卿本风流
冯宛也伸出头,她微笑地看着这一幕想到刚才见到的弗儿,那模样,可真不敢与她当婢女时相比。
摇了摇头,她把车帘拉下。
过了一会,马车来到北郊靠城门处。驶到一个极为普通的客栈前,卫子扬纵身跳下马车把斗笠压了压,大步向里面走去。
冯宛连忙跟上。
现在不到用餐时候,客栈里冷冷清清,看到两人进来,小二连忙迎上。卫子扬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沙哑着嗓子说道:“找人的。”
那小二显然经常遇到这种事,闻言也不追问,老老实实地退到一侧。
卫子扬转身,沿着楼梯向二楼走去。
两人一上二楼冯宛便看到从二楼的侧间走出几个高大的身影来。对上这些皮肤白净,五官立体的俊朗男子,看到那个后面,她曾经见过的熟悉面孔,冯宛瞪大了眼,一声“鲜卓使者”差点脱口而出。
这些人,赫然都是北鲜卓的人!
这时,卫子扬低声说道:“你留在这里。”
“恩。”
目送着卫子扬和这些鲜卓使者进入侧间,听到里面传来一串冯宛听不懂的鲜卓话,冯宛还有点呆怔。
她没有想到卫子扬到这里来,竟是与北鲜卓的使者相会。
她知道,现在北鲜卓正对陈国步步紧逼是陈国最大的敌人。
是了,是了对卫子扬来说,陈国并不是他的家国,自从他被五殿下一再相逼后,他对陈国仅有的那点感情已经消耗一空。在他的考虑中,已经没有了陈国。
里面交谈的声音有点响,时不时的还夹几句陈国语。听着听着,冯宛突然听到一句“……给她一个嫔妃之位……”这话让冯宛的耳朵张了起来,不过她还待细听,那话已转了向,而且再也没有听到类似的谈话。
时间一点点流逝,直过了一个时辰,卫子扬与众使者才从侧间走出。目送着众使者一一离去,冯宛轻声问道:“怎么选在都城相会?”
卫子扬淡淡说道:“十五殿下想要和谈,他们就来了。不过他们先来下两天,要过个几天,正式的仪仗才会出现在城外。
说到这里,他转向冯宛,见她脸色有点恍惚,他冷冷说道:“阿宛,你不舒服?”
冯宛垂眸,过了好一会,她低声说道:“是有点。”
卫子扬斜长的凤眼阴了阴,轻声道:“我知道,你们的儒家中讲忠孝,说什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昂起下巴,冷冷地看着冯宛,认真地说道:“可是,阿宛你要明白,陈国不是我的家国,我也不是你们那里的儒生。我从识字以来,学的便是狼的秩序。这世间,强力者胜!”
冯宛的头更低了。
好一会,她低哑地说道:“我知道。”
她是知道,便是前世他推翻五殿下,扶着十五殿下当傀儡,自己当今幕后权臣,种种行为,便已与忠孝无关。她也一直知道,他信奉的是狼的秩序,是枭雄的行为。
这么一个乱世,一个秩序本来便不存在,道德已经被遗弃一空的时代,她本来便没有资格对他的行为进行评价。
这些她原本都知道的事,怎么能因为这阵子他对自己千依百顺,温柔备至,便忘记了呢?她怎么能忘记他终究是个男人,是个会成为枭雄,成为权臣的男人呢?
阿宛,这阵子的算无遗策,使得你忘记了你终究只是一个妇人,终究只是依附他而生存的一个妇人啊。他愿意信你,用你,那是对你的看重口可他毕竟是卫子扬啊,是你前世那个只能仰望,只能感慨的卫子扬啊。
一阵沉默中,冯宛轻声问道:“你会自立为帝?”
卫子扬淡淡地说道:“你不是知道的吗?”
冯宛抿了抿唇,又问道:“那,到时你会如何处置我?”
卫子扬背转了身他看着空无一人的楼梯处,哑着嗓子,慢慢地说道:“阿宛,等事成后,我会风风光光地迎娶你为妻。我若是皇帝,你便是我的皇后。”
声音缓慢坚定,仿佛在立誓。
好一会,卫子扬都没有听到冯宛地回答他回过头来。
这一回头,他对上望着下面的人流,表情呆滞的冯宛。卫子扬皱起眉头忍不住问道:“你在想什么?”
直说了两句,冯宛才清醒过来,她晃了晃头,回头看向卫子扬。温柔地看着他,她低低求道:“你,你扶起一个幼帝自己当权臣,不好么?”
他其实,真的不适合当皇帝,与五殿下一样,他不适合站在那个高绝的位置上。而且,她的脑海中,总是不由自主地响着那句“给她一个嫔妃之位”。他如果当了皇帝,哪怕只当一年,也会除了她这个皇后,还有什么嫔妃。那些女人与他喜不喜(87book…提供下载)欢无关,只要他坐上那个位置,只要他需要与人妥协,与人周旋,她们便必须存在。
她原可以把道理一一分析给他听的,她还可以危言耸听,可不知为什么,话到了嘴边,竟变成了乞求。
卫子扬低头看着她。
冯宛此次低着头,额际的碎发垂下一偻飘拂在眼前。此次的她,脸色有点苍白,竟是说不出的脆弱。
不由自主的他伸手握上了她的手。感觉到这手十分冰凉,卫子扬用力把她搂入怀中喃喃说道:“这是他们的条件,他们此次攻陈,便是想助我为帝。幼帝的事我提过,他们说,他们的皇后,我的大姐,她不同意。”
说到这里,他灿然一笑,绝美的脸上如阳光绽放,“再过个几十年,我还是可以陪着阿宛前去建康定居的。”
冯宛伏在他的怀中,久久都一动不动。她只是闭着眼睛,一遍又一遍地想道:我所想到的,他不能为帝的那些理由中,最重要的那条,还是他当了皇帝后,不会只属于我一个人吧?阿宛,你明明早就想透了,早就不在乎了的,怎么又犯糊涂了呢?
何况,以他的身份,能娶曾为人妇的自己为正妻,已是很了不起的。阿宛,你不能不知足。
还有,还有,当初嫁与赵俊时,不也有过一月恩爱吗?这男女之间的事就是这样,最多的恩爱,也抵不过时间的流逝。子扬对你最好,最好,总有一天他也会厌倦了你,也会相中别的年轻的,新鲜有趣的美人的。这是永恒不变的规律。所以阿宛,你一定要明白这一点,要适应这一点。如果不能适应,你就放开,对,放开!
饶是这样想着,可胸口一阵阵的堵闷还是无法排遣。
也不知过了多久,冯宛才低声说道:“我们回去吧。”一边说,她一边轻轻挣开卫子扬的怀抱,垂着头,冯宛拂了拂碎发,当她再抬头时,已是目光明净,脸色莹润,温婉娴静如初。
见她终于恢复了,卫子扬咧嘴一笑,这个笑,特像孩子,简直天真得耀眼。他伸手牵着冯宛的手,大步向楼下走去。
冯宛走出客栈时,慢慢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她收回目光,朝着南方眺去,忖道:他当了皇帝也有好处,至少,我要赚点钱帛就容易多了。
恩,回去叫曾秀想办法与虞楚联系上,等那什么太后死了,我还可以让曾秀的人护送我去建康。
第220章 欢喜
上了马车后,卫子扬一直在皱眉寻思,许久后,他记起了冯宛,转头向她看去。
冯宛正端坐在塌上,马车虽在颠覆行进中,可她的腰背挺得笔直的,脸上表情温婉,眼神明澈。
看着看着,卫子扬不由伸出手按在她的手上,他凤眼睨着她,温柔地说道:“在想什么?”
冯宛摇头,她目光如水池看着他,含着笑,轻轻说道:“我在想,这一世能遇到子扬,我真是有福气。”
她是有福气啊,从小到大的教诲中,从来告诉她的都是贤惠,忍耐,还有付出。可遇到这个男人后,她竟然被他宠得只想独占他了,她竟然无法再像以前,那般当今贤惠得体的大妇了。
他对她那么好,那么好,好得让她当日幸福时,只想那时间就此停留下来。好得她现在对他,竟然能生出丝丝怨怼。
她眉目如水,这般深情而温柔地看着自己,卫子扬不由低低一笑。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脸,突然凑过去,在她的鼻尖上重重一咬。
冯宛吃痛,连忙把他推开,瞪着他的双眼,因痛而水气汪汪。卫子扬看了,直笑得胸膛震荡不已,他更加用力地磨起她的鼻尖来。
马车行进中,不知不觉中,又来到卫府外的街道处口这时,耳鬓厮磨着的两人已分了开来,他们同时转头,朝着卫府看去。
卫府大门处,戴着纱帽的弗儿在四个宫婢地筹拥下走出。看到她出来,众护卫同时靠近。
这时,弗儿说了一句话,又挥了挥手,那五六十个护卫立刻一散而开。当弗儿坐上马车时,她的身边,已只有那四个宫婢了。
弗儿上了马车,也没有拉下车帘她似乎心情不好,侧过头怔怔地发起呆来。这时,一阵风吹过,那风吹起了她的面纱,露出纱帽下,弗儿那么清秀的面容,以及唇边那条粉红色的大肉疤。她本来长得不怎么样,从有伤痕的这半边脸看去,更是丑陋不堪触目惊心了。
弗儿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的面纱已被风吹得卷在了帽沿上。她伸出手,无意识地按在伤口上,她双唇抿得极紧,令得唇边的法令纹下拉着,平白添了几分老相苦相。
看到她这个愁苦的模样,冯宛笑了笑。当弗儿的马车与她擦肩而过时,回头盯了一阵的冯宛突然说道:“子扬。”
“恩。”
“你令人查一查,弗儿身边最信任的宫婢们,她们的家族状况和亲人我想知道她们有什么弱点。对了,让你的人顺便放出几个消息出去。”
卫子扬侧过头看向她,有点好笑,“阿宛,你还与她这样的人较起真来了?”
冯宛微笑道:“不是较真,是有仇报仇有恩报恩。”
这话卫子扬爱听他哈哈一笑,道:“行。”
听到他的大笑声,冯宛也是莞尔,她喃喃说道:“其实她的日子已经很不好过了。”
笑谈中,马车出了城,来到了他们的居处。
转眼间,又是四天过去了。
第五天,北鲜卓的使看来了。与上一次相比,这一次,他们虽有仪仗行事却十分低调,几乎是无声无息地进入都城的。
皇宫中。
弗儿派出的人,已经是第三波了。此次,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她再也维持不了冷静,急急站起,一拉开门便沉声问道:“情况如何?”
回禀她的,是一个太监。那太监摇着头,声音尖利地回道:“殿下匆匆退席,回到寝宫中便发了好一通大火口里直说着“岂有此理”“大不了拼死一战”的话”听到这里,弗儿向后退出一步,白着脸喃喃说道:“他发火了?”
十五殿下这个人城府极深,他自幼便瞎了双眼可这些年来,不管面对多少人的耻笑非议还是嘲弄,他都是一笑置之。在外人眼中,是极温厚没有脾性的一个。可今天,他竟然发了这么大火,说出这样的话来,看来是真的气得不轻了。
慌了一阵,她挥退那太监,在房中转悠起来。越是转,她的脸色越是难看。
她与十五殿下都知道,卫子扬的被迫离去,其中也有她起的作用。当时五殿下还是皇帝时,她出过两个主意针对卫子扬。正是被她出的主意气着了,卫子扬才会连大婚也不顾了,突然消失在世人眼前。
当时,她只觉得,卫子扬走了最好,他一走,十五殿下才好施展计谋,才能控制住五殿下,进行自己上位。
可她就是没有想到,卫子扬对陈国而言,竟是如此重要。亏得她后来还信誓旦旦地对十五殿下说,只要按她所说地行事,卫子扬就一定会回来。
现在,情形已严峻到了这个地步,卫子扬还是踪影全无,她所说的话,都落到了空处,连带她曾经献出的计策,都被人说是短视,自食恶果。
她本来没有根基,这样一来,更是地位摇摇欲坠。咬着牙,在寝房中摘下面纱,露出一张毁了客的脸的弗儿,那脸孔肌肉扭曲着。她伸手重重地按着几,好一会才哑着声音,恨恨地低叫道:“冯氏阿宛,别再让我看到你!”
就在弗儿咬牙切齿时,一阵敲门声传来。
“谁?”这一声喝,尖哨中带着戾气,外面的敲门声顿时一止。好一会,一个太监小心翼翼的声音才传来,“弗姬,有消息了。”
弗儿一怔,回头问道:“什么有消息了?”
“是卫将军,他有消息了。”
“砰砰砰”房中连续传来东西被撞的声音,弗儿跌跌倒倒地冲出来,她把房门一拉,颤声道:“你说什么?他在哪里?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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