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本风流
他笑着笑着,目光便被印在冯宛胸口,那淡淡的泥土脚印给凝住了。收起笑容,中年人头也不回地问道:“阿雅,为什么要踢赵夫人一脚?”
问了两句,等不到阿雅地回答,中年人回头瞪了她一眼,冷喝道:“这般跋扈,小心嫁不出去!”
见阿雅依然低着头不说话,中年脸人瞟了冯宛一眼,对上她的美人装饰,中年人问道:“她是谁?”
一宫婢应道:“她是陛下新封的冯美人。”
中年人盯着脸色越来越白的冯芸,道:“赵夫人是你大姐?”
冯芸虽然是宫中美人,在这个可以自由出入宫禁的贵人面前,那是什么也不是。她连忙福了福,小小声地说道:“是。”
中年人淡淡说道:“当妹妹的,当知尊重两字。”
这话不轻。
冯宛白着脸结结巴巴地应道:“是。”
中年人又转向冯宛,长叹一声,他挥手道:“拿过来。”
一仆人上前。
他接过仆人递来的绢布包,送到冯宛的面前,中年人温和有礼地说道:“夫人前来皇宫,却受了惊吓,这是压惊的,还请夫人收下。”
语气坚定不容拒绝。
冯宛双手接过,恭敬谢过。
中年人这才缓步离开。
他一走远,阿雅便动了,冲到冯宛面前,她不客气地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我大舅舅都替你说话?”
冯宛似乎也傻了,她愣愣地摇着头。
倒是一个年长的宫婢,碎步走到阿雅身后,朝她耳语了几句。
阿雅听完后,脸色微变。她瞪了一眼冯芸,尖声道:“冯美人好了得啊,把我当刀使了!”急急转头,阿雅叫道:“我们走。”
直到上了马车,阿雅还朝着冯芸和冯宛,各剜了一眼。
冯芸呆呆傻傻地站在当地,白着脸,半天都反应不过来。
直过了一会,她才尖叫一声,冲到了冯宛面前。
见到冯芸扬起手想要打自己,冯宛不退反进,她冷冷地,嘲讽地盯着冯芸,慢条斯理地说道:“冯美人,你还想打我吗?”
这个“还”她拖重了音。冯芸那手扬起,咬得牙齿格格作响,那巴掌却怎么也甩不下去。
冯宛垂眸,淡淡说道:“我要是冯美人,当务之急是向上爬。对我这个姐姐,至于这般不依不饶么?”她抬向冯芸,徐徐说道:“当心因小失大!”
最后一句话吐出,冯芸脸色大变。
冯宛细细地欣赏着冯芸的脸色,冷笑一声,坐上马车道:“走罢。”
看傻了的驭夫,这才反应过来,他呆呆地应了两声是,驱着车重新驶到了道路中央。
终于过去了。
冯宛向后一靠,吁了一口气。
梦中时,那一巴掌虽然不是很痛,可它带来的羞辱感,却令得冯宛无法忘怀。
她知道,以她的性格,那一巴掌之仇,她必定会报回去。只是在梦中,她处处要考虑到赵俊,便是还报了,那手段也是绵软温和的。
马车缓缓驶出了宫门。
冯宛晃了晃手中的绢布包,布包不大,却是很沉,打开线头,里面二十七颗黄灿灿烂的金豆子,正散发着夺目的光芒。
从中拿出一粒金豆子,冯宛递给驭夫,低声道:“休要声张。”
赵府只有三个护卫,两个懂得驭车的护卫,便同时担任驭夫。人都是这样,喜(87book…提供下载)欢用习惯了的人。这驭夫自进都城后,一直跟的都是冯宛。
前几天,他收到了一片金叶子,对于他们这种卖身为奴的人来说,这是他今年最大最重的一笔收获了。
没有想到,现在又得到了一粒金豆子。
这驭夫可是打听过的,府中这些婢仆,只有跟在夫人身边的自己,还得到了一些好处。
他欢喜的一咧嘴,把金豆子紧紧抓在手心后,连声说道:“夫人放心,奴知道的。”夫人不想让郎主知道她得了钱财,这事对他可没有损失。郎主可没有交待过他,要他把夫人得了什么都一一上报。
大不了事情暴露了,顺口承认便是。
所以这驭夫很是心安。
听到驭夫欢喜的哼唱声,冯宛微微一笑,家里剩下的几个仆人,除了弗儿不知外,其余几个,不管是对她还是对赵俊,都没有特别的忠诚。
没有特别忠诚,也没有不忠诚,便可以用利益驱使之。
马车走着走着,冯宛突然说道:“停一下。”
“是。”
驭夫欢快地把马车赶到一侧,侯了起来。
冯宛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
在前方拥挤不堪的道路中央,一辆马车正缓缓驶过,风一吹来,马车车帘飘摇而开,露出了马车中青年那俊美如画的面容。
正是曾在元城有过一面之缘的玉郎。
在都城见不到玉郎,冯宛曾经打听过,玉郎那是替五殿下去某地办一些事。
没有想到,今天在这里见到了他。
饶是坐在马车中,饶是身着胡人的紧腿束腰的裳服,玉郎坐在马车上的身影,依然是佼佼如月,从容如风。
他来到都城了。
冯宛神往地看着他,不由忖道:若是他离开都城之日,我能跟着去,若是我能有机会回到建康,定然会很开心很满足。
回到建康那样的富贵安全之地,是她只能在梦中想想的事。
就在冯宛目送着玉郎的马车缓缓驶过时,一队风尘仆仆的骑士急冲而来。
蹬蹬蹬的马蹄卷着烟尘冲来,众人急急避开。目送着那一队骑士朝着皇宫冲去,一个声音传入冯宛的耳中,“说是五殿下打了大胜仗!”
“哪是五殿下打的,早有人说了,统帅的是五殿下身边那个美得不像话的姓卫的娈童,他一令砍下十个将领的头颅,自己身先士卒还中了两箭。你不知道,幸好是姓卫的领了军,原本五殿下还以为对方只三千人马的,哪里知道,对方来的根本是三万人马!以五千敌三万强骑,姓卫的小子还真打了一个漂亮之极的翻身仗!”
“老帅也说了,那小子是军事奇才。”
“屁个军事奇才,用屁股幸进的娈童,有什么资格担当军事奇才这四字之赞?”
听着四周纷纷而来的,或赞美或鄙夷的议论声。冯宛越听越是心惊。以往卫子扬没显才华时,便是有人对他指指点点,那声音也不过一二个。可这一下,这非议之声直是铺天盖地而来。一句句恶意的嘲讽尖刻的话,完全可以把一个心高气傲的少年人逼疯。
冯宛急急说道:“走,出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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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欠一更,看看今天能不能一并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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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相劝
马车朝着东门驶去,这一路,不时有盔甲上血迹与泥土染成一色的军士冲来,看他们大声谈笑,神采飞扬的样子,显然这一次的战胜,令是他们极有成就感。
来到东城门处时,五殿下率着幕僚将领一冲而来,冯宛瞪大眼一一看去,见没有卫子扬的身影,急声道:“出城。”
“这,夫人?”不等驭夫置疑,冯宛再次断然命令,“出城。”
“是。”
马车驶出了城门。
约走了五六里后,前方的官道处,出现了一辆缓缓行驶的马车,在那马车旁,只筹拥着二三十个军士。
相比这一路上兴高采烈的军士,前方的这一队人马,沉静得出奇。
冯宛的马车迎了上去。
马车刚停下,冯宛的声音便从车中传出,“元城故人,想见过卫君。”
她的声音清脆,前面的两个军士相互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道:“过来吧。”
“是。”
冯宛的马车驶了过来。
车帘一掀,冯宛从马车上跳下,她轻步走到那辆马车旁,福了福,“妾想上车,可否?”
她问的人,如其是左右的军士,不如是车中人。
好一会,马车中传来一个沉默中带着沙哑疲惫的声音,“进来。”
“是。”
冯宛爬了进去。
出乎她意料的是,马车中的少年,并不是奄奄一息地卧于车中。他坐得笔直笔直,一身黑色镶着金花的绸衣,薄如蝉薄地贴在身躯上,便是胸口处缠紧的,被血染得通红的白缎,也因主人的风姿,显得几分妖艳。
少年绝美的脸上,色泽有点过白,他薄唇紧抿,凤眼斜飞地睨了冯宛一眼,举起酒樽晃了晃,随着少年的动作,一头墨色长发披泄飘荡,“也只有你这个妇人会来。”
他含着笑,眸光似有情似无情,动作优雅中见邪魅。
可冯宛听到他的声音,却有点想哭:是的,明明打了大胜仗,明明一展才华,愿意前来迎接他这个大功臣的,满城满天下,却只有自己一个妇人!
便是五殿下,也因他的大才生了不安吧?因此抛下重伤的他,因此不曾召令大夫随侍他左右。
她爬到他身边蹲下。
伸手拿过他的酒樽放在一旁,冯宛垂下双眸,低声说道:“我刚才被我那四妹强令入宫,后来遇到大公主陈雅,她想甩我耳光,我避开了。”
她抬头看向卫子扬,目光晶莹剔透,哑着声音,冯宛低低说道:“凤凰翔于天宇时,得承受火焚之苦。”
“你这妇人要说什么?”
卫子扬哑然失笑,他懒洋洋地说道:“你是来恭喜我?还是来可怜我?”
面对他的嘲讽,冯宛摇头。
她再次朝他爬出两步。
爬到他身后,冯宛坐直,轻轻解下绑在他胸口的白缎。白缎刚一脱下,血如溪水汩汩渗出。冯宛连忙取过另一条白缎缠紧,一边绑,她一边低哑地说道:“凤凰一飞冲天前,总不免要承受世人的白眼。”
刚一绑好,她便忍不住伸开双臂,这般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脸搁在他的肩膀上,冯宛道:“从来,不被人妒是庸才,郎君身有箭伤,万不可因庸人之妒动了怒火,而有周郎之撼。”
她说的周郎,是三国时的周瑜,他便是受了箭伤后又怒火攻胸,以致三十来岁便送了命的。
冯宛死得早,她不知道后来卫子扬的情况如何。
可在梦中,他也是首战之后,被世人的取笑指点激得吐了几口血的。她深刻的知道,这般吐了血后,就算有良医良药相随左右,这一生也养不回来了。
卫子扬终于收起了他那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笑容。
他伸出手,想要扳开冯宛抱着自己的手。
刚一动,冯宛便反手握住了他。
这手,柔而绵软,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温暖,卫子扬的手僵住了。
他任由她暖暖地握着。
这时,他听到身后的妇人,软软的,低低的,哀求地低语声,“求你,无论他人说些什么,一笑置之,可以吗?”
听到她声音中的轻颤,卫子扬哧地一笑,他讥嘲地说道:“你怕我气死了,从此无人庇护你?”
良久,冯宛低低地应道:“是。”
这个答案,让卫子扬又蹙了蹙眉,他把冯宛的手一甩,冷冷说道:“你多虑了,卫某人何许人也,岂会被庸人所激?”
冯宛要的便是他这一句。
她轻应一声,慢慢退到马车角落里。
沉默良久,冯宛低低地说道:“五殿下正在争夺皇位,此战之功,必须归于他。”她抬起头来,娓娓而谈,“小郎面圣时,千万记得说,正是得了五殿下地指点,才有此战之胜。”
卫子扬盯着她。
他的薄唇微抿,眸光艳而媚。
直过了一会,他突然问道:“你还懂什么?”
冯宛被他灼灼的目光逼得低下了头,她轻声说道:“回去后,还请小郎给我出一口气,朝那大公主阿雅扇一巴掌!”
她抬头,“可好?”
卫子扬笑了,这一笑,他那绝美的脸便如霞光四射,华美难言,“好!”
他向后一仰,也不顾因为这个动作,胸部伤口迸裂,转眼白缎变成了红缎。
盯着她,他慢慢说道:“跋扈,不懂为人处事,虽有军事大才,仅一将耳。”顿了顿,他的声音轻细如春风,“你想我这样吗?”
冯宛低头,“是。”
在梦中,他这次胜后,本也是凶险的,可他被世人的指点激得吐了一口血,虽然身体大败,可也因此让上面的人放下心来。
这一次,她不能让他吐血,她只能用另一种方法来使上位者安心。
毕竟,统治这个地区的陈氏胡族,建国不过三四十载!而他们的祖先,在卫子扬这般大时,还不曾有如此军功。
毕竟,这是一个有了武力,便可以独霸一方的时代!
一只手伸出。
它握起那酒樽,自己轻抿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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