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本风流
嗖的一下,冯宛睁开了双眼:来了!
前方的山道处,十几个贵族女郎骑着马,正说说笑笑地朝这边走来。
这时,一个贵女瞟到了冯宛,她目光先是掠过,转眼迅速回头,朝着冯宛细细打量了几眼,那贵女突然笑道:“阿雅,你看那是谁?”
她马鞭一挥指向冯宛,笑嘻嘻地说道:“阿雅,听说上次在金弘寺里,便是因为这个妇人你被人羞辱至今。现在怎么办?她又出现了哦。”
这贵女笑嘻嘻地说着,眼中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狡赖。
另一个贵女打量着脸色铁青,紧闭双唇的大公主陈雅,在一旁凑趣道:“嘿,你就别说阿雅了。阿雅现在变斯文了,胆小了,她才不敢报那个仇呢。嘻嘻。”
这些贵女,虽说平素与陈雅玩得好,这阵子陈雅因冯宛这个小小的外臣妇,一再被关禁闭,被警告的事,也传到了他们耳中。
陈雅一张脸,越来越青。那双瞪着冯宛的四白眼,也越来越凶厉。
就在众女的笑闹中,突然间,她唇一抿,马鞭朝着坐骑重重一甩,整个人朝着冯宛直冲而来!
终于来了!
就在陈雅朝着冯宛直冲而去时,身后不远处,传来赵俊有点惊乱的叫声,“大公主手下留情!”
他的叫声很响亮,陈雅也听到了。
可已经被激怒的她,一点也不想停下来。
与赵俊一样慌乱的,还有赵府的婢妾们。
冯宛没有惊乱。
她似是不知道陈雅正朝自己冲来,她正打开车门,低头弯腰看着下面。
说时迟那时快!
转眼间,陈雅已经一冲而近。她狠狠地瞪着冯宛,手中马鞭一挥,张嘴想要喝骂几句,奈何冯宛根本没有看她。
这贱妇竟敢不看自己!陈雅青着脸,也懒得跟她唠叨,右手一挥,那马鞭甩成一条直线,重重地击向冯宛!
马鞭甩过空气,传来阵阵呜咽声,转眼间,便重重地抽上了冯宛!
就在这时。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冯宛那握着车门的手向外推了推!
恰好就是这一推间,那沉重的马鞭重重抽来,只听得“啪”的一声闷响,它给抽到了车门上,然后,那马鞭的余力,才抽向了冯宛。
就在陈雅有点纳闷,不知道自己的马鞭有没有抽中冯宛时。只听得冯宛突然惨叫一声,滚下了马车!
她这般一头栽下,重重滚落马车,在众人的惊叫声中,冯宛滚了几下后,突然捂着肚子惨叫起来。
而这时,所有人都看到,冯宛的下裳处,在迅速地变红,变红……
只是一转眼,冯宛的下裳,已是触目惊心的鲜红一片!
看到这情景,陈雅一呆,随后围拥而来的众人也是一呆!
无数呆怔的目光中,捂着下腹的冯宛凄然叫道:“肚子好痛,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孩子?
众人悚然一惊,齐刷刷地盯向大公主。
与旁人的震惊,感喟不同的是,急冲而来的赵俊和站在一旁的弗儿,似乎惊呆过度,给傻了眼。
特别是赵俊,他目瞪口呆着,张口结舌地喃喃说道:“孩子,宛娘有孩子?”他先是伸手在后脑壳上摸了摸,转眼,不知想到什么,他突然脸色铁青!
第七十八章 知情了又怎样
赵俊青着脸,目眦欲裂地瞪着冯宛,直觉得眼前一阵天花乱转,胸口似被什么狠狠地撞击了一下,让他只能张着口喘息。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常。
众人只是怔在那里,呆呆地看着惨叫着的冯宛,然后,看向大公主。
便是那几个与大公主走得近的贵女,这时也在盯着她。
终于,几个严厉的喝声同时传来,“出了什么事?”“前面怎么了,堵在那里?”“怎么回事?”
这几个声音一出,众人马上齐刷刷向后一退,让出了被围在中间的冯宛和大公主。
大步走来的,正是几个朝中重臣。
重臣们一眼便看到了捂着小腹,下裳鲜血淋漓的冯宛,也看到了手中抓着马鞭的大公主。
相国率先走出,他蹙起眉头,向一人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人显然是个伶俐的,他恭敬地回道:“大公主突然过来,给这妇人一马鞭,妇人滚下马车,流产了。”
相国眉头大皱。
他回过头来。
再朝地上呻吟叫痛的冯宛看上一眼,相国脸色微变,惊道:居然是她!
迅速的,他转头望向大公主。
大公主还傻愣愣地站在一旁,那白多黑少的眼睛还瞪得老大,看向冯宛的眼神有点迷茫,也有点不解气。
总之,从她的脸上,看不到半点愧疚!
相国摇了摇头,有点厌恶,也有点烦躁地喝道:“阿雅!”他的妻子是皇后之妹,他也是陈雅的舅舅,可以直呼其名。
相国望着陈雅,沉声问道:“这妇人,她做了何事,令你如此恼怒?”
相国的声音很沉,这种沉中,还带着说不出的失望。
陈雅回过神来,她大叫道:“我没有,她……”瞪着冯宛,她想说,她那一鞭没有击中冯宛,便是击中,也没这么重。
可这话没有半点说服力,她就算说出也没有半个人相信。事实上,连她自己也迷惑着。
因此,陈雅说到一半,闭上了嘴。
相国对她已然失望,也不想在这个骄横跋扈的大公主面前,找什么行凶的理由。盯着她,他脸色一沉,向大公主身后众人问道:“尔等可知,大公主因何鞭打这个妇人?”
众人摇头。
相国冷声道:“这么说,大公主行凶,乃是随意之举,并无理由了?”
他这话就难听了。陈雅大恼,她尖声叫道:“什么叫做行凶?小小一个外臣之妇,本公主打了就打了,还需要理由不成?”她瞪着四白眼,凶狠地叫道:“你也不过是个臣子,凭什么敢对本公主无礼?”
这一次,她的声音一落,相国手一扬,“啪”的一声重重给了她一个耳光,怒喝道:“你还有理?太妃怎么说的?你母后怎么交待的?这妇人贤德忠厚,你堂堂公主,怎的非要欺凌于她?”
本来这话,便与这巴掌一样,相国是不准备说出的,可他实在被大公主目中无人,尊卑不分,愚蠢骄横的举止给激怒了,也厌恶了,又想起太妃言里言外对冯宛的看重,便顾不得给这个侄女留存颜面。
相国这一巴掌,清脆响亮。一掌挥出,大公主的左侧脸颊,便浮出五个清楚的手指印来。
大公主一生娇惯,哪曾被人这般打过?她尖叫出声,四白眼痛恨地瞪着相国,竟是不管不顾的,嘶吼着就要冲上前撕打。
她当然冲不过来,刚一动,便有几人同时上前拉住了她。
可这一幕,终是入了众人的眼。在相国毫不掩饰的失望痛心中,议论声四面而起。
“竟是个贤德妇人,也不知怎么就冒犯了这个大公主?”“哎,谈何冒犯?你没看到吗,这大公主就是个骄横的,她哪里会在意对方贤不贤德?”“久闻大公主骄横,没有想到骄横至此!”“真真让人望之生厌!”“又毒又蠢,我朝生有这样的公主,真给取下蒙羞了。”“难怪无人敢娶!”
……
议论声潮汹而来,丝毫不曾顾及大公主的身份。事实上,在场多是有头有脸的人,真正在乎她一个公主身份的人不多。
听着这些肆无忌惮的攻击,看着四周投来的厌恶不屑的眼神,大公主心突突急跳,直觉得一股热血向脸上涌来。
转眼间,她一张白净的脸,给涨了一个紫红!
随着四周的议论声越来越响,那些原本站在她身后的几个好友,这时都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
有所谓人言可畏,她们都是未嫁之女,若是被人看成与大公主一样的愚蠢毒妇,哪里还能找到好夫婿?
不知不觉中,大公主的身旁身后,再无一人。
不知不觉中,她给孤零零地杵在那里。
这时,一口腥臊随着无边的羞怒,突然涌出胸膛,涌向咽喉。
大公主狠狠一咽,把那口鲜血吞了下去。她目眦欲裂地瞪着冯宛,握着马鞭的手在颤抖。
她很想尖叫,很想撕烂冯宛那蹙着眉头,呻吟叫痛的脸!
可她仅存的理智告诉她,现在最好是什么也不做。
这时,相国已不再理会大公主,他转身看向冯宛。
上前一步,他伸手欲扶,想起了冯宛的身份,便向左右问道:“妇人的夫婿何在?”
“下臣在。”
有点犹豫,也有点低弱的声音,出自赵俊。
这时的他,神色恍惚,一会因为妻子有孕,气怒攻心,一会又因为四周贵人们对大公主的嫌恶,而心中惶惶——整个陈朝,大公主可以说是他最有力的靠山。眼看这个靠山被贵族们排斥,地位已然不稳,他突生茫然之感。
相国瞪了一眼畏畏缩缩的赵俊,喝道:“愣着干什么?快上前来扶起你妻子!”
赵俊被他这么一喝,连忙应道:“是,是。”
虽然他应得干脆,可他这畏缩怯懦的样子,还是让重血气的众贵族,生出不屑之情。
有一权贵摇了摇头,想道:怪不得陛下许了那么多,此人就是不敢出征。全无血气一懦夫,哪敢上得沙场?
赵俊万般思绪交织,也没有注意到上官们对他的不满。他低着头走上前来,伸手扶向冯宛。
因心中有恨,他也顾不得冯宛下裳鲜血淋漓,便这么半拉半扯地扶起她,把她塞到了马车中。
这一行为,又引起了四周女郎们的不满。
赵俊把冯宛扶上,自己愣了一会,才记得也要上车。回头看向相国,他蠕蠕地说道:“下臣,下臣走了?”
这还用得着问他吗?
相国眉头一蹙,不耐烦地一挥手,喝道:“走罢。大夫马上就会过来。”
“是,是。”
赵府的马车终于驶动。它们越过人群,摇摇晃晃地驶向城中。
这时,只剩下大公主了。
相国明显不想理她,便挥了挥手,喝道:“散了吧。”转身大步离开。
直到众权贵离开,大公主还浑浑噩噩地站在那里。她一会咬牙切齿,一会脸色青紫地抓紧马鞭。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发现四周异常的安静。回过头来,大公主见好友们都已不在,只有几个护卫和婢女还安静地站在那里,一声不吭的。不由尖叫道:“愣着干什么?过来扶着本公主!”
尖厉的,含着怨气的喝叫声,被山峰挡回,在天地间久久回荡。
一时之间,大公主感觉到四周投向自己的目光,更厌恶了。
这种目光,竟是这种目光!
大公主恨极!她瞪向众人,对上的,是一众躲闪的眼神,有些身份高用不着躲闪的,迎向她的是毫不掩饰的轻鄙。
大公主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了。
站在原地一会,她突然嘶吼一声,手中马鞭重重一甩,在击打得树叶纷飞中,她尖叫着冲向了自己的马车。不一会,大公主的马车便冲出了人群,逃之夭夭。
躺在马车中,冯宛似乎气力已虚,她一动不动的,只是右手抚着小腹。
闭着眼睛,冯宛还能清楚地感觉到,前一世的此时此刻,那种无能为力和极度痛苦……她是个不易受孕的体质,结缡两载,好不容易怀有身孕,却被大公主莫名其妙一鞭子打掉了,那种恨,饶是事隔多年,身经两世,也清清楚楚地烙印在灵魂深处。
可惜,前世时,她身后没有太妃等人,相国也不曾记得她。最重要的是,为了不给赵俊招祸,她选择了忍,无声地承受了大公主和她的好友们编造的指责和羞辱。
这一世,情况不同了。
早早地弄了一点禽血藏在身上,终于圆满地报了一半仇。
……
严格说来,陈雅并不是个很聪明的人。前一世,她败给陈雅,实是因为她事事以赵俊为先,宁可受尽委屈,也不愿意阻他半点前程。
饶是处处忍让,她克制下的几次还击,也曾让陈雅觉得她是个狠辣有手段的。
至于这一世,一切本已不同。
陈雅是身份高于她,可便是贵为公主,她的地位也需要维系的。现在,自己能做的,便是一点一点地动摇陈雅的地位,直到有一天,不管是皇室还是贵族,一提到大公主,便如提到一个跳梁小丑,一个厌物,直到陛下嫌她丢人,把她弃于冷宫,那样,她就离成功不远了。
马车摇晃中,赵俊瞪着一动不动的冯宛,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紧,却一直无法开口。
直到城门在望,赵俊突然?
页面: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32 33 34 35 36 37 38 39 40 41 42 43 44 45 46 47 48 49 50 51 52 53 54 55 56 57 58 59 60 61 62 63 64 65 66 67 68 69 70 71 72 73 74 75 76 77 78 79 80 81 82 83 84 85 86 87 88 89 90 91 92 93 94 95 96 97 98 99 100 101 102 103 104 105 106 107 108 109 110 111 112 113 114 115 116 117 118 119 120 121 122 123 124 125 126 127 128 129 130 131 132 133 134 135 136 137 138 139 140 141 142 143 144 145 146 147 148 149 150 151 152 153 154 155 156 157 158 159 160 161 162 163 164 165 166 167 168 169 170 171 172 173 174 175 176 177 178 179 180 181 182 183 184 185 186 187 188 189 190 191 192 1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