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本风流
她明明应该站在我的身后,明明应该这般助着我,应该小心翼翼地祈求我得到荣华,祈求她的努力有效后,我富贵了还能不抛弃她的!
她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
想到恨处,他又咬得牙齿格格作响了。
气苦失落中的赵俊,没有注意到本应驶入宫门的一辆马车,此刻不便没有向前反而驶了过来。
就在他双眼冒火时,只听得一个极为清悦靡哑的男子声音传来,“来了?一道进宫吧。”
是卫子扬的声音!
愤慨的赵俊刚要抬头,想到卫子扬的性格和他今日的地位,又连忙压下自己的冲动。他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的恨意,便深深地低着头。
事实上,卫子扬也没有看他。
他只是微笑地看着冯宛。
好些时日了,冯宛都没有在白日里看到他。此刻的他,一袭黑色盔甲,肩颈处,那黑得发亮,寒得刺骨的甲刺耸起,衬得他那张脸,直是说不出的高贵,特别是那一双血色眸子,在黑森森的寒甲掩映下,直是冷得妖艳。明明波光流动,明明凤眸含情,可偏偏这波光是如此的冷,凤眸中的情意,是如此的戏谑,如此的绝决!
这少年,随着权势日重,竟是越来越美得高不可攀!
冯宛一眼看到他,竟被他的气势压得无法呼吸,在她下意识地低着头准备行礼时,她记起了他的身份:他是卫子扬,她可以亲近的卫子扬。
当下,冯宛轻声问道:“将军也要入宫?”
“自然!”因是白日,卫子扬的声音于靡哑动听之余,有了些铿锵冷酷之音,他淡淡说道:“我与你们一道见过陛下。”
说到这里,他盯了依然低着头,佝偻着隐在阴暗处的赵俊一眼,嘴角一扬,慢慢浮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收回目光,卫子扬命令道:“时辰不早了,走吧。”
声音威严沉冷,不约而同的,赵俊和冯宛同时应道:“是。”
卫子扬的马车驶动,他朝着那领着冯宛的太监轻喝道:“回去吧,我带他们入宫。”
那太监连忙谄笑道:“是,是,是。”说罢,他的马车急急让路于一侧。
太监一让,卫子扬的马车便驶入了宫门,在他的身后,自然是冯宛他们的这辆马车。
明明卫子扬去得远了,窝在角落里的赵俊,还有点喘不过气来。他恨恨地暗骂道:不过是一个卖屁股上位的贱民,真把自己当成一个人物了?我呸!
骂是这样骂,他心中不免想道:这个卫子扬,以前见了也不怎样,怎么现在每见他一次,便发现他又威严了一分?此刻看起来,似乎比太子殿下还要像太子。
卫子扬的马车,走得不疾不徐,他既然离不不远,赵俊便是心中恼怒,也不敢再吭声了。
倒是冯宛,此刻收回恍惚的心神,开始平心静气。
她还是没有想到应该如何应对,想来想去,也就是走一步算一步了。
也许这次召见的冯宛,是个妇人,陛下所选的天恩宫,临近后宫。
一路走来,无数个宫婢太监,权贵官人,都向这两辆马车看来。
当马车驶入天恩宫前二百步的林荫道时,对面二辆马车急急地驶来。
那马车驶着驶着,眼看就要与冯宛的马车擦肩而过时,突然一个女子的娇喝声传来,转眼,那马车一停,四公主娇脆的声音传来,“卫将军?”她的声音中透着沙哑,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在四公主转头看向冯宛时,她后面的那辆马车中,也传来一个娇唤声,“是你们两个?”这是大公主的声音。
赵俊和冯宛同时抬起头来,就在这时,卫子扬不耐烦的低喝道:“愣着干什么,走!”
声音沉沉,威仪天生。不知不觉中,两个公主气势一夺,而卫子扬和赵俊的马车,则同时驶出,驶向前方陛下的所在。
第104章 问话
马车到了。
车帘一掀,赵俊便看到了盔甲在身的卫子扬,侧过头瞬也不瞬地看着自己两人。这个身材颀长,明明还透着几分青涩的少年,此刻威仪天成,既冷酷又高高在上,赵俊只是看了一眼,便感觉到气为之一夺,他不由自主地看向冯宛。
冯宛依然是那般温婉,她白净如瓷的脸上带着淡笑,正举步向前走去。明明是这种皇宫禁地,明明她的前方是威严高贵得让人心寒的卫子扬,她却自有一种风华,仿佛这皇宫内苑只是她的自家庭院,仿佛卫子扬,也只是她的兄弟姐妹,那种天生的雍容,祥和,使得她站在哪里也不失色。
想她与眉娘妩娘站在一起时,也不见如何出色,怎么站在这地方,竟也不失半点颜色?
赵俊没有发现,他在不知不觉中直到了冯宛身侧。似乎只有她的身边,才能帮他减去卫子扬带来的威压,还有陛下有可能问起两次献策的实情所引来的惶惑。
高大的殿堂前,一个太监迎了上来,尖声问道:“可是卫将军,冯氏宛娘,赵官人?”
“正是。”
“进去吧。”
“是。”
在太监的带领下,卫子扬率先带头跨上台阶。
在冯宛的旁边,赵俊一张脸又青又白,他看了一眼平静如昔的冯宛,突然之间大为后悔:我怎的老是对她发火,也不跟她交待一下,那两次献策之事绝不能提,便是陛下问起,也不可胡乱攀功。
在府中,在马车中时,他每每看到冯宛,涌出心头的只有愤慨。只想着她是在勾结奸夫,枉图脱离他的控制。一直以来,冯宛对他体贴惯了,做事决事,也总是顾全大局惯了,他想也没有想过,在陛下的追问和卫子扬的怂恿下,她很有可能说出那两次计策的真相。
在他的想法中,冯宛有才,不就是他有才?他的妻妾的能力,便是他的能力,这本是天经地义的事。
赵俊的惶惶不安中,内堂处,另一个太监尖哨的声音传来,“宣——卫子扬,冯氏,赵俊晋见!”
叫声一出,四下肃穆,只有赵俊自己的呼吸声,和三人的脚步声传来。
不一会,他张着嘴,木然地跟着冯宛唤道:“臣见过陛下。”
“起来吧。”
“是。”
“看座。”
“多谢陛下。”
二人退后几步,一一在塌上坐下。当然,卫子扬盔甲在身,无法行大礼,他也就是入了殿后,朝着陛下双手一拱,便退到一侧站好。
陛下近六十了,容色有点苍黑,双眼浑浊,眼袋耸拉着,他正眯着眼,定定地盯着冯宛。
盯了一阵,陛下威严地说道:“冯氏阿宛,抬起头来。”
“是。”
冯宛应声抬头。
对上她温婉宁静的面容,陛下徐徐说道:“倒是生得好相貌。”他本是见过冯宛的,不过冯宛这样的人,哪能让他记住?直到这时,他才算是把她的面容记下。
陛下温声说道:“冯氏宛娘。”
“在。”
“你今年多大了?”
“妾虚岁十九。”
陛下点了点头,道:“十九啊,怪年轻的。”他看了看站在一侧,默不吭声的卫子扬,又转头看向赵俊。
感觉到陛下的目光看向了自己,赵俊只觉得背心冷汗涔涔而下,手心也冰得惊人。
陛下看向赵俊,温言问道:“赵爱卿,这妇人便是你的妻子?”
赵俊连忙站起应道:“正是。”
“成婚几载了?”
“二载有余。”
“可有孩儿?”
几乎是这个问题一出,赵俊的汗毛便倒竖而起,他警惕地想道:陛下为什么问起我与宛娘有没有孩儿?难道说,他要借无子之由,逼我把宛娘转让给卫子扬?不,断断不可,断断不可!
且不说其他,宛娘的才华就不可小看。有她在身侧,他总是能感觉到安心,总是觉得,自己还会有机会平步青云。
他断断不会与宛娘和离。
心思电转间,赵俊哑着嗓子说道:“宛娘嫁臣二载,虽不曾育得一子,然,她伴臣起于贫贱,臣曾发誓,终其一生也不会休弃于她!”
他说,终其一生也不会休弃于她!
他竟然当着陛下的面这般说!
嗖的一下,卫子扬回过头来,他凤眼微眯,眸中的怒火已无法掩饰。那扶在剑鞘上的手,更是青筋直露,仿佛恨不得一剑结果了他!
这个胆小无能的鼠辈,竟然这么大的胆子,竟是怎么也不肯放弃宛娘!
只有冯宛,她低眉敛目,安静如水。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赵俊不会放开她。
他既然在她提出和离时,不曾松手,现在就更不会了。
他这人她了解,要他放手,必须让他看到放手后的更多好处和利益。
现在好了,陛下这一问,给绝了他们的和离之路了!
陛下一怔,他看着赵俊,慢慢地皱了皱眉头。
不一会,陛下徐徐下令,“叫大公主前来。”为什么叫大公主来?赵俊一惊,差点抬头看向陛下。
“是。”
太监领命出去后,陛下也不急了。他向后一倚,闭目养起神来。
陛下不说话,殿下的众人,自是更不会说话。偌大的宫殿中,一阵沉闷得让人窒息的气息,在慢慢流荡。
赵俊低着头,还有七上八下的想道:陛下为什么会叫大公主前来?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惊,暗道:莫非,陛下有意把大公主许给我?
想到尚公主,他刚才还失落的心,开始砰砰地跳动起来……大公主骄横,可在他面前还是温驯的。有她在,他那些美妾们是不能享用了,可她是大公主啊。凭着她的公主身份,自己的青云之路便容易得多。
宛娘是才华不凡,可她献的计,都是自己所完全陌生的兵家之事。
尚了公主就不同了,尚了公主,他就有更多的机会表现自己,可能做些自己擅长的事。
可是,可是,宛娘这里?想着想着,赵俊忖道:反正我坚决不与她和离,最好能娶公主,把宛娘降为平妻。公主有势,宛娘有才,都能被我所用,世上还有谁能阻得我平步青云?说不得,便是太子也得让我三分!
至于那些美妾艳福之事,也不是没有解决之道。大不了上红楼解决便是。
这个念头几乎一浮出来,赵俊便感觉到由衷的喜悦,便感觉到,这样的人生,已臻完美之境!
想着想着,赵俊一张脸里面涨得通红,里面又变得苍白,放在腿侧的拳头,更是时松时紧,显然他的心情处于无比期待和紧张中。
冯宛无意中瞟了他一眼,便怔了怔。
他虽聪明,对这个丈夫也自以为了解。可冯宛哪里知道,这世上最不可了解的便是人心!她真对他了如指掌,前世时也不会落到那样的下场!
时辰一点一滴地流逝。
终于,二个脚步声传来,不等太监传召,大公主压低的,显得恭顺的声音传出,“父皇找我?”
“进来吧。”
“是。”
大公主提步跨入殿中。
她一入殿,四白眼便嗖地瞪得老大,不受控制地看了赵俊一眼,又顺带剜了冯宛一眼,大公主急忙看向陛下,叫道:“父皇?”
陛下挥了挥手,打断了她的话,“坐下。”
“是。”
大公主侧身坐下后,还在不受控制地看着赵俊。
陛下把大公主叫来后,却又不询问于她。他低头看向冯宛,温言说道:“冯氏,你夫主刚才所言,可有听到?”
冯宛盈盈一福,低头应道:“妾听明白了。”
“如此。你可有话?”
冯宛垂下双眸。
她清楚地感觉到,卫子扬正看向自己,赵俊,也在看着自己。
好一会,冯宛低声说道:“妾一妇人。”才吐出这四个字,卫子扬的脸色便是一黯,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之色浮现在脸上。
冯宛垂着眸,静静地说道:“本应听众夫主的安排。然……”她朝着陛下福了福,温婉地说道:“卫将军大才,他既然相信妾有才,愿意引妾行丈夫事,妾不敢也不愿辞却。”
她抬起头来,也不理会赵俊瞬时变得铁青的脸色,径直和缓温婉地说道:“妾以为,妾为卫将军幕僚,和妾与夫主和离,本是二事。”她淡淡一笑,瞬那间风姿雍容,容光逼人,“妾既从丈夫事,行事当与丈夫同。这等婚姻之事,儿女之情,自可抛于脑后。愿辅佐我主逐了胡儿,清了边境,再复罗裙,着荆钗!”
她竟是说,她愿意着男袍,以男子之身行走,等平了边关事,再穿回妇人裳!
冯宛说话时,温温婉婉,柔若春风,实无铿锵之音。
可她说的每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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