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缘劫
“皇上有旨,驸马多休息几天……”平川笑了一下,皇上,很有意思的呢。
寒蕊又是无语,心里早已凉透。父皇啊,哪壶不开你提哪壶,如今已经不是从前了,你干嘛非要把他往我身边推呢。我恨不得他天天呆在营里不回来,你倒好,还特意下旨安排他多休息几天,我的老天……
他沉吟片刻,觉得寒蕊这般拘谨,再呆下去更会无趣,于是说:“我去书房了。”
寒蕊跟在后边,送到门口,平川就要迈过门槛,忽然回头,差点就撞了寒蕊。她一退,险些摔倒,他眼明手快,猛一下托住,往自己身侧一带,只觉一阵熟悉的香气,飘进了鼻子,淡淡的,冷冷的,温馨而淡雅,直入他的心扉,让他的心禁不住一阵颤栗,他真想,顺势抱住了她,轻轻地吻她一下啊……
可是,骤然间,眼光对撞,她的眼睛,再没有从前的爱意,除了戒备和躲闪,空洞得再也没有其他任何的情绪,他骤然间清醒过来,压抑下自己内心的澎湃,轻轻地放开了她,柔声道:“希望你在郭家能过得开心……”
他说得真心诚意,她却感觉背心发凉。一下子便红了脸,因为与他如此的接近,是同一个陌生男人的倚绊让她窘迫,也是因为他的话,她着实紧张。这是什么意思?是……“好戏”的开头?……
“明天,我带你去看润苏。”他微笑着留下一句,离开时竟又回头几次。
她站在门边,纳闷地目送他远去,感觉是如此的怪异,还有些不祥。心跳猛然间加速,为什么主动提起润苏?!这里面有什么原因?!
红玉回来的时候,寒蕊还在发呆,红玉“嘿”一声,浮起一副暧昧的笑脸:“怎么,舍不得驸马离开?”
“去追他啊!”红玉努一下嘴唇:“留下他!”
“才不了,”寒蕊瞪大了眼睛:“我巴不得他赶快走,离得越远越好。”
“那你敢说,你不是望着他的背影发呆?”红玉呵呵一笑:“难道你在想,今天晚上是不是过书房去睡?”
“不是的。”寒蕊耷拉下脑袋。
红玉看着她,犹豫了一下,忽然说:“公主……有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讲……”
“说吧,你什么时候变得吞吞吐吐的了?”寒蕊坐下,说:“在我跟前,什么话不能说?”
“那我就说了!”红玉下定决心,深吸一口气,说:“难道公主,你没有发现,驸马,其实是不想去睡书房的……”
寒蕊陡然间直起腰,瞪大了眼睛:“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红玉被问傻了,好半天,才嘟嚷道:“那,那任谁都看得出啊……”
&
nbsp; 寒蕊偏着头,忽轻拍一下桌子:“是了,怪不得!就是了!”
“是什么呀?”红玉莫名其妙。
“他说我以前不是这样的,他还说我变了许多,他还问我,现在懂事了么?我就没想明白,什么叫懂事?”寒蕊长叹一声:“你这话,提醒了我,他不愿意睡书房,但我是公主,叫我睡书房传出去又不好,所以,他肯定是希望我自己提出来去睡书房的。可是我蠢啊,就没理解他的意思,这不,他才会反问我那么一句,现在你懂事了么?”
“嗨,我真是糊涂!”寒蕊说着,站起了身:“我这就找他去,让他睡正房,我去睡书房。”
“哎,不是呢……”红玉彻底晕了。这都哪跟哪啊?明明是要告诉她,平川提出睡书房是为了她着想,可是寒蕊那脑子,鬼使神差的都想了些什么?居然会认为平川提出来睡书房是为了引她的话,要她自己提出去睡书房,把正房让给平川?!
“你自己说的,他不想睡书房……”寒蕊板起脸:“又怎么不是了?!”
“我是想说,”红玉急忙辩解,却越想解释越蹩脚:“他是不想睡书房,他想睡正房……”可不是吗,这是事实,可这话,怎么说出来就这么别扭,哪里出了毛病?
“这就对了。”寒蕊瞪了红玉一眼:“废话少说,我这就去找他。”
“哎呀——”红玉一把拉住她:“他……”
寒蕊一挣:“你拉我干什么?”
“他,他想睡正房……”红玉哽了半天,还是只挤出这么一句话,她想说,平川想跟你一块……可是一个没有嫁人的大姑娘,就是抹不开,脸上已经炸红,却说不出口。
寒蕊狐疑地望她一眼,走了。
红玉急得只能干跺脚,半天才憋出来一句:“他想,想洞房呢……”再一看,寒蕊早走得没影了。
“咚咚”有人在轻轻地敲门。
平川从书桌前抬起头来:“进来。”
门开处,寒蕊的身子缓缓地进来了,她有些紧张地,望着他。
是她?平川微微一笑:“进来,坐啊。”
她局促地,在门边,距离平川最远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你很少来啊,”为了避免刚才那样无语的尴尬,他主动挑起话题:“有空常来,你看,这里的书啊,还有这所有的东西,”他将手轻轻在屋里划了个圈:“你都可以看,可以用,可以支配……”他要表达的意思是,你是它们的主人,它们都是属于你的,当然,也包括他这个人。可是,他没有勇气把话说完,甜言蜜语不是他的强项,有些话,即便他想到了,却难为情说出口。毕竟,能说出来,就不是郭平川的风格了。
“我,不会随便动将军的东西的,没事也不会来,”寒蕊轻声道:“我是有事想和将军说。”
话语很生疏,也很客套,他的情绪一落千丈,却还是平静地,苦笑道:“你说。”
她吞了口唾沫,有些艰难地开了口:“刚才将军走了之后,我想了很久,觉得,将军的话是有道理的,我的确,还是不那么懂事……”
他的嘴角轻轻地扬起来,仿佛看见了清晨的曙光。她来,是来邀请自己的么?也许,他不该再让她屈尊,可是,能这样被她请回正房去同寝,也是一种幸福啊。他丝毫也不怀疑,她思考了许久,或者就在来之前,她还想到会被拒绝,同从前一样。可是,她到底还是来了,到底还是决定要开口,可能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他会一拍既合。他倒是很有兴趣,看看他一口应承之下,她惊异的表情呢。
寒蕊的话,磕磕巴巴,但还是让他感觉到了她内心强撑起的勇气:“我承认自己不够懂事,所以……所以,我想请……请将军去正房睡……”
他的心跳在短暂的停顿之后,忽然象开了锅的水,扑腾扑腾再也抑制不住地狂跳起来。他一直想的,一直等的这句话啊——
“我,我换了来睡书房……”寒蕊的额头上有些虚汗出来了。这样说,郭平川会满意么?
毫无征兆的,他的心登时,从高空跌到了地上。
“将军白天已经很辛苦了,夜里更应该休息好才是,寒蕊愚钝,没想到那么多,所以,直到将军自己提出来,也没有意会,”她眼睛盯着脚尖,一想到平时母后的教导,赶紧把鞋缩回了裙摆里,添了添发干的嘴唇,继续说道:“不过,好在将军的话提醒了我,自将军走后,我一直思索着,自己到底还有哪些地方不够懂事……寒蕊反应迟钝,以后有什么不当之处还请将军明示意……寒蕊理当让将军过得顺心……”
他怔怔地望着她,一句话也说出来。
这就是她想了这么久,才想到的答案?她真的不知道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从来都不知道。以前他希望她能离他远点,可是她却抓紧了每一机会在他跟前招摇勾搭,如今他希望与她耳鬓斯磨,她却如惊弓之鸟般,闻听一点动静便飞得老远老高,让他想抓都无从下手。
她也听出了他话中有话,可是想了这么久,却想出了这么一个截然相反的结果。这能怪她么?不能。只能怪他从前,那决绝的态度啊。事到如今,只能说自己活该。那些他让寒蕊尝过的失望和痛苦,如今,他正在一一尝试。
报应啊,难道不是么?
平川黯然地垂下头。依寒蕊的智商,能想到换来书房睡,已经很不容易了,他实在不应该对她有更多更高的期望。
第89章 思千虑万猜不出原由 顾前想后欲言又转止(上)
寒蕊安静出奇地回来了,一进门,红玉就迎上来,只看着,不说话。
“你想说什么?”寒蕊看着她。
红玉鼓起眼睛:“你想说就说,干嘛非得说我啊。”
寒蕊焉了,悻悻道:“苦瓜刨皮挨骂,西瓜不刨皮也挨骂,你说,我到底要怎样做,他才满意呢?”
“他发脾气了?”红玉吃了一惊。
“发脾气才好呢,”寒蕊沮丧道:“他还跟从前一样,根本不发脾气,就坐在那里,一句话不说地看着你。”
“他没有笑?”红玉诧异道。这个郭平川,你不讲情话也就算了,怎么连个笑脸都舍不得呢?
“开始笑了,后来,就一直面无表情地望着我……”寒蕊说:“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红玉疑惑地问:“什么开始,什么后来?”
“我说请他到正房来睡的时候,他是笑着的……”寒蕊偏着头,思索着说:“虽然不太明显,但我可以确定他是在笑。”
他当然是在笑,红玉忍不住想裂嘴哈哈两声,嘻嘻,这个平川,估计是以为寒蕊邀他同房呢。谁知……
寒蕊纳闷道:“后来,我说,换了我去睡书房……他就那铁板一样的脸现出来了……”
果不其然!
“扑”的一声,红玉再也控制不住了,笑得前俯后仰的。
“我丢脸,你就这么好笑?!”寒蕊恼了,压抑着声音低吼一声。
红玉擦擦笑出的眼泪,说:“要是我没猜错,他拒绝你了吧。”
寒蕊点点头,好不惆怅。
“他怎么说的?”红玉好奇地问。
寒蕊回答:“他说,没必要换来换去。”
“你有想过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么?”红玉踟躇着,问道。
“意思就是,我一开始就太不懂事,现在他懒得换了,”寒蕊说:“他可能觉得,错了就错了,将错就错省得麻烦。”
“你想得这么简单?”红玉有点惊讶。这个公主,思维方式总是异于常人的,该简单的时候,怎么复杂她怎么想,不想得惊世骇俗她不会收场;该复杂的时候,她倒是简单,一下子就给出了答案,也不管是对是错。
“不然还怎么想?郭平川从来都这样,他又不需要跟我面前演戏,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寒蕊黯然道。
“公主,其实我应该早跟你说的,”红玉迟疑了一下,正色道:“你们是夫妻,你该请他回正房来睡……”
“我刚才不是去请他了吗?”寒蕊委屈地说。
“你请他回来,但你自己也不能走。”红玉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寒蕊,直截了当地说:“你们,应该在一间房里。”
“你说什么?!你以为我去请他,他就会回来?还要我留下!你疯掉了呢,他知道我会留下,还肯回来?!刚才我提出跟他换,也不过是会意得晚了些时候,你看看他那张脸!我要还跟从前一样粘着他,那他还不会赶我出去?”寒蕊一刺:“还一间房,别说等于是杀了郭平川,就跟我,那也是不可能的了……”
“你别这么绝对好不好?”红玉说。
寒蕊摇摇头,低声道:“你不懂的……真的不可能了……”她愿意用别的任何方式讨好他,除了再开口邀他同房。因为她知道,除了再一次自取其辱,她得不到任何的好处。这耻辱,已经根深蒂固,她没有勇气去重复。同房?她没有那个心情,要面对郭平川,她更加……恐怖……
&n
bsp; 对于这个曾经深爱过的男人,她只能用大脑空白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绪。她只能肯定,已经不爱他了,她也知道,不管是从报答的角度,还是出于在他身上对磐义的所求,她都必须讨好他、尽心尽力地侍侯好他,可是,她不知道要用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来对待他,大脑空白着,是重未有过的迟钝。
“他如果要赶你走,何必冒这么大风险娶你进门?”红玉正经的神色不象说笑。
寒蕊幽声道:“也许,他是为了顾全父皇的面子,不管他怎么对我,总体来说,还是个忠臣;再也许,他是看我可怜,顾及从前夫妻的情份……也许,他还有别的谋划。谁知道呢?我是猜不透他想什么的,但是我知道,打死他,也不会喜(www。87book。com…提供下载)欢上我,就这么简单。”
红玉直愣愣地望过来:“你确定?”
寒蕊缓慢而坚决地点点头。
红玉长叹一声,不说话了。
两
页面: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32 33 34 35 36 37 38 39 40 41 42 43 44 45 46 47 48 49 50 51 52 53 54 55 56 57 58 59 60 61 62 63 64 65 66 67 68 69 70 71 72 73 74 75 76 77 78 79 80 81 82 83 84 85 86 87 88 89 90 91 92 93 94 95 96 97 98 99 100 101 102 103 104 105 106 107 108 109 110 111 112 113 114 115 116 117 118 119 120 121 122 123 124 125 126 127 128 129 130 131 132 133 134 135 136 137 138 139 140 141 142 143 144 145 146 147 148 149 150 151 152 153 154 155 156 157 158 159 160 161 162 163 164 165 166 167 168 169 170 171 172 173 174 175 176 1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