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缘劫
!?br />
她抽动着肩膀,想哭,却忍住,轻轻地,推开了他,吸了吸鼻子,别过脸去。
他的心开始尖锐地刺痛起来。她在回避他,用坚强和冷漠。坚强,是因为她没有人可以依靠,她不得不坚强;冷漠,是因为她不奢望从他这里得到温暖,所以,她不需要表现自己的软弱,也只能用自己的体温取暖。可是,她怎么知道,他愿意给她的,不仅仅是温暖的怀抱,还有爱和担待,但她,已经远离,那抽身而去的绝然,就象随着春日融化的冰,化成了水,不管他如何努力地握,始终,都要从指缝里溜走。
她的心已经走了,最终将忘记过去的错误,忘记她曾经,是多么的深爱着他。
“寒蕊……”他充满感情地呼唤着,是挽留,带着乞求。
她淡然道:“谢谢将军,我没事。”她知道,他想安慰她,可是,她不需要。经历了这么多,她已经具备了自我疗伤的能力。
“问你几个问题好么?”平川想,这时候,岔开话题比较好。
她别过头来,平静地说:“将军请问。”只短短的一瞬,她的脸上就浮现起了那惯有的微笑,象戴上了一副面具。
他想了想,问道:“你还是那么怕蛇吗?”
她身体一震,猛地瞪大了眼睛,不说话,只看着平川。
“还记得那天晚上在洞里,那蛇么?其实你救了我不止一次。”他说:“你很勇敢,也不止这一件事情。”
她眨了眨眼睛,什么也没说。
“当时我问你,为什么不把玉米面做了窝头,你怎么不回答?”他盯着她的脸,缓慢地说:“你其实可以说,郭家什么时候吃过窝头?”
她皱皱眉头,似乎没有听懂。
他仿佛没看见,依然自话自说:“我还当自己很荣幸,吃过公主亲手做的一顿饭,我还奇'www。kanshuba。org:看书吧'怪,公主怎么会做饭?可是后来英霞告诉我……怪不得,我会觉得,味道那么熟悉……你跟厨娘学的?基本上已经得到她的真传了……”
她的脸,慢慢地红了,敷衍道:“闲着无事,学着,好打发时间。”
他是知道原因的,却不忍,戳穿她,你不肯承认,那就慢慢来,他说:“你做的饭,很好吃。”这句话,当时没说,没想到,拖了这么久,他还是要说出来。
“如果将军喜(www。87book。com…提供下载)欢……”她接下去。
“等我过生日,你亲自做,行吗?”他笑起来,白白的牙齿,整齐地排列着。
她点点头:“如果将军喜(www。87book。com…提供下载)欢,随时都可以。”
“不,我不想你天天在厨房里,公主么,该有个公主的样子。”他找了个借口,真正的原因是喜(www。87book。com…提供下载)欢她身上的香味,而不是油烟气。
“我是不太象公主。”她嘀咕道。
“窝窝头好吃么?下回我再给你做。”他笑得很玩味,似乎有什么诡计。
“如果将军喜(www。87book。com…提供下载)欢做……”寒蕊的喉咙里梗了一下,那难以下咽的窝头,这辈子都不想再碰了呢,天知道,当时怎么就吃了那么多天!她心里嘟嚷道,你想吃就自己吃,最好别叫我。
“表情怎么那么苦呢?”他故意刁歪:“你不是喜(www。87book。com…提供下载)欢吃窝头么?一路上,抱着吃,还不肯给我……”
她如芒在背,不吱声。
“你干嘛要骗我?”他忽然又说:“我数过了,只有二十个饭团,你说有三十个,背着我偷吃了十个呢!还有那一袋鸡蛋,你别告诉我,那都是石头……”
她静静地望着他,良久无语。他都是知道的,是啊,他是身经百战的大将军,我缘何骗得了他?又是自作聪明了——
可是,他是怎么知道的?这个问题太深奥了。她费解地摸了摸脑袋,再一次对自己的智慧无能为力。
“你肩上的伤,好了么?没有留下疤痕吧?”他说:“我一直想问你的……”
“这么久了,早好了,宫里有全天下最好的药,不会留下疤痕的。”她停顿了一下,补上一句:“谢谢将军关心。”
左一个谢谢,右一个谢谢,真是见外。这是干什么?划清界限啊?!平川呵呵地笑道:“寒蕊,你变了好多。”
哦,她应了一句,不说话了。
“你以前很多话的,我记得,每次看见我,你都很喜(www。87book。com…提供下载)欢跟我说话,那时候我总是奇'www。kanshuba。org:看书吧'怪,你怎么那么多的话题……”他笑吟吟地望着她,仿佛又看见了她晒着牙齿笑的模样。
她笑笑,低头下去,不答。
她在刻意地回避他,还是在刻意地疏远回忆,他定定地望着她,只感到爱意在胸口澎湃,却被她的沉默阻拦。
“请长公主和驸马下车。车停了,传来公公的声音,这声音里,带着淡淡的谄媚,寒蕊一下就听了出来,她忽然想到,能听出这样的意味,能达到这个火候,说明自己已经修炼成精了。润苏说得对,知道得越多,看得越明白,就越不容易快乐,寒蕊不由得,开始怀念起从前的时光,傻傻的,但是快乐的。
她在车前站定,抬头面向宫城。眼前一片开阔,青石板的坪里空旷明亮,大红的地毡一路铺进深宫,红色的挽幅喜气洋洋。早春时节的空气里有点潮湿,白白的雾气已经很淡了,太阳的光芒已经照到了屋顶,金碧辉煌的琉璃瓦反射出眩目的光彩,华贵逼人。今天的太阳一定很好,皇宫再也不会有阴霾笼罩,到处都将洋溢着温暖。她的耳边,仿佛又传来轻言笑语,熟悉的热闹,涌动的欢喜,让她恍惚又回到了从前……这是父皇的皇宫,母后的皇宫,她的皇宫,不,现在,是磐义的皇宫——
皇宫啊,天下权力的顶点,多少人觊觎,多少人恐惧,多少人羡慕,又有多少人痛苦啊。
一瞬间,她忽然想哭。
没有了父皇,没有了母后,没有了哥哥,只有个弟弟,这皇宫,还是她的皇宫,还是她的家么?
“寒蕊……”平川轻唤一声,提醒她进去。
寒蕊应声一回头,余光一扫,忽地大喊一声:“磐喜!”
中宫侧门,磐喜的身影站出来,手扳在门上,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们。
“磐喜!”寒蕊又喊一声,奔向他,这时的磐喜,才如梦初醒般,撒腿跑过来,一把抱住寒蕊,紧紧地抱着。寒蕊拥着他,一阵心酸,他一定是在这里等她的,他肯定等了许久了。
“我们进去吧。”寒蕊打量他一眼,低声道:“穿新衣服了?”
“皇上赐的。”磐喜默然道。
皇上?这么快就改口了,还说得如此顺溜。寒蕊不禁在心底叹了口气,源妃被打入天牢,磐喜的日子不好过,他能这么快就学会低眉顺眼,不知是受了多少冷遇,从天堂到地狱,不过是一步之遥,当年自己,不也是这么走过来的么。
“磐义他……”他没有为难你吧,寒蕊迟疑了一下,改口道:“他对你还好么?”
磐喜点点头,淡然道:“他只是要我没事就呆在自己寝宫。”
寒蕊松了一口气,看来,磐义还没有把对源妃的恨迁怒到磐喜身上,她牵起磐喜的手:“我们一块进去吧。”
寒蕊在偏殿坐了一会,大臣们陆续到了,都过来请安,口气都是亲热和恭敬。磐喜冷落地坐在一角,没有人跟他打招呼,他也心事重重的样子,什么也不说。
寒蕊想了想,端起糕点,拉起磐喜:“姐姐陪你去茶室好不好?”
磐喜笑了一下。
“别想那么多,他们本来就都是些势利之徒。”寒蕊剥开枣泥酥,将馅剔出来,酥皮递给磐喜:“吃啊。”
磐喜笑着,接过来:“还是姐姐好。”
“姐姐不好,”寒蕊莞而一笑:“不该由着你,挑食可不好……”
“我吃皮你吃馅,不是一直这样合作的吗?”磐喜将千层酥的皮子,吃得满嘴都是。
“皮当然比陷好吃,”寒蕊吃吃地笑道:“你尽拣好的吃。”
“你早说你也喜(www。87book。com…提供下载)欢吃皮嘛,”磐喜赶紧停下,把酥皮送过来:“你也吃,以后我吃馅你吃皮……”
寒蕊微笑着,把他的手推回去:“你吃了,就等于姐姐吃了,你吃得开心姐姐就开心。”
磐喜嘻嘻地笑着,做了个鬼脸。
“每天,都还给你送点心吗?”寒蕊看着磐喜,轻声问。
“送,”磐喜说:“不过,很少有枣泥酥,御厨说,工序太多,很难做,会耽误给皇上做点心,所以……”他抬起头来,失落地说:“我记得,以前母妃在的时候,他们天天都给我做的……”
寒蕊鼻子一酸,轻声道:“姐姐保证你,三天就能吃一次……”
“不用了,姐姐,他们做的,也不是以前的味道了……”磐喜黯然道:“还是算了。”
寒蕊一顿,她知道,宫里的人向来阴阳怪气,他们要敷衍,方法多的是,如果她贸然为磐喜出头,等她走了,磐喜的日子会更难过,而且,她又能回来几次?
她摸摸磐喜的头,良久无言。
“姐姐,皇上,会处死我娘吗?”磐喜忽然问,眼睛里,满是伤感。
寒蕊低下头去,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能帮我求求皇上吗?别让我娘死……”磐喜眼圈红了:“让她去冷宫,哪怕是在天牢里一辈子,也比死了好……”
寒蕊不敢抬头,她无法面对磐喜殷切的眼神。
“求求你了,姐姐……”磐喜拉住了她的袖子,那凄切的声音,让她不忍拒绝。
她无力地说:“我去试试……”
“皇上,长公主来了。”公公禀告。
磐义从书案上抬起头来,看见寒蕊已经进了殿,脸上一扫往日的沉郁,显出了些神采。他微笑道:“赏赐的东西,都送到府上去了吗?”
“谢皇上。”寒蕊躬身行礼。
“谢什么?!”磐义说:“这世上,还会有谁跟朕的关系亲过了你?”
寒蕊迟疑了一下,忽然说:“皇上,同父异母的兄弟,也还是亲的。”
他的笑容渐渐退去,知道她来,是为了磐喜。她察觉到了什么?想敲打我什么?
“寒蕊,你的同情心,又开始泛滥了。”他轻轻地,给了她一个警告:“知道父皇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就是心太软!前车之鉴还在那里摆着,你不要犯同样的错误。”她的性情太象父皇,因为过于看重感情,所以往往狠不下心。但是,她是她,要想影响他,是不可能的。目睹母亲的死,他已经明白,与所有的东西相比,感情,是最没用的。
“不,我分得清轻重。”她深吸一口气,知道弟弟的所指。
“那就好。”磐义闷声道:“你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皇上,你的江山已经坐稳了,新皇登基,是不是准备大赦天下呢?”她听出了他的愠怒,却还是坚持。
大赦天下?不是磐喜?磐义嘴角划过一丝玩味的笑意:“你想要我赦免谁?”料想他的下步动作,寒蕊也是猜不到的,她虽然有所长进,但还没聪明到润苏那样。
她迟疑了一下,开口道:“赦免了源妃吧……”
磐义不语。
“将她打入冷宫,或者,就关在天牢里……”她说:“别让天下人说你,一登基就弑杀先皇的宠妃……”
磐义冷笑一声,寒蕊,什么时候也学得聪明起来了,这个由头,倒是有几分道理。他想了想,说:“朕只能答应你,暂时不杀她。”寒蕊刚要说话,他又补上一句:“如果她还贼心不死,就别怪朕不给你面子了。”
这样,已经很好了。寒蕊点点头,问:“我可以去见见她吗?”
磐义一口答应:“可以,你愿意的话,还可以带磐喜去。”
侍卫举起了火把,拉开大门:“公主,地滑,要小心……”
天牢里很黑,借着火把的光,寒蕊看一眼四周,石壁上湿漉漉的,流淌着不知是什么水,顺阶而下,一股腐臭味迎面铺来,几乎令人作呕。磐喜紧紧地握住了寒蕊的手,偎依着往下走。
远远地,看见铁框牢房里,隐隐一个白色的身影,在黑暗中比较突兀地立着,一直到快走近了,寒蕊才看清楚,那个被铁链绑住了两手的人,正是源妃。她的两只手,吊在空中,人,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披头散发,不见脸。
寒蕊倒吸一口凉气。
“娘——”磐喜凄厉地喊道,就要扑过去。
“殿下!”身后的侍卫眼明手快,一把抱住磐喜的腰:“不能再靠近了!”
寒蕊低头一
页面: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32 33 34 35 36 37 38 39 40 41 42 43 44 45 46 47 48 49 50 51 52 53 54 55 56 57 58 59 60 61 62 63 64 65 66 67 68 69 70 71 72 73 74 75 76 77 78 79 80 81 82 83 84 85 86 87 88 89 90 91 92 93 94 95 96 97 98 99 100 101 102 103 104 105 106 107 108 109 110 111 112 113 114 115 116 117 118 119 120 121 122 123 124 125 126 127 128 129 130 131 132 133 134 135 136 137 138 139 140 141 142 143 144 145 146 147 148 149 150 151 152 153 154 155 156 157 158 159 160 161 162 163 164 165 166 167 168 169 170 171 172 173 174 175 176 1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