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独绣
“哗啦啦——”随着一阵声响,商家的丫鬟端出托盘,将托盘中的铜钱纷纷洒向了众人,司仪在一旁高唱:洒满天星!
街道边上的人一看,纷纷的涌上前来,挣抢落在地上的铜板。
那托盘的铜钱撒完之后,司仪又高高的唱了起来:撒谷豆,避煞神!
几个侍女提着一个精巧的花篮走了出来,将花篮中的谷物,豆子,金钱和果子等洒向了大门的方向。
“迎新娘——”当所有的东西都撒完之后,就轮到司蓝从花轿中被迎出来。
司仪的声音一落,小桃赶紧捧着手中的青布条递了上去,两个小厮接过青布条,将青布条在花轿门前一路铺开。
本是十分热闹的气氛的,可是在青布条铺开的瞬间,却突然变得无比安静,所有人都有些愣的看着那匹铺开的青布,面露惊愕之色。
这商府本就是新洲城的首富,而这新娘子又是长洲王的女儿,之前的排场也搞得十分的大,离着商府几里外的街道上,都扎满了红绸,之前的迎亲队伍也是如此,说有多气派就有多气派,可是偏偏这青布条,怎么看怎么寒酸。
不但短了一截不说,还十分的窄,要是新娘子的提体型稍稍的大一点的话,那么就很有可能连新娘子都站不下,更何况是站上一对新人呢?
一时间,商府外的百姓窃窃私语,眼光怪异。
商青玉也明显看到了这一点,本来充满喜悦的脸,一下子就暗了下来,本来含笑的眼睛,也逐渐的变得阴郁起来。
小桃心底暗叫一声不好,微微的皱皱眉头,死死的拽着自己的衣角,显得无比的紧张。
这块青布是必须由新娘子的娘家所提供的物品,成亲当天要用那块布铺地,让新娘子踩在上面走路。
因为天与地都是神圣的境界,不可侵犯,而新娘子的脚一旦踏上了地,就是触犯了地神,所以这块布在婚礼中也十分的重要,可偏偏就是如此重要的一个环节,却出了这样大的纰漏,在新洲城的百姓面前丢了如此大的脸,这不得不让商青玉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风小北在商青玉的身后,微微的叹了一口气,而安无音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是眼底的神色,却是分明带着看好戏加幸灾乐祸,至于三姨奶奶,那张绝美的脸庞上的,赫然就是嘲讽的笑意了。
这匹青布是当初司蓝翻遍了所有的箱子这才找到的唯一的一样东西,为了制作她要用来糊口的发带,没有办法,她只好将青布剪下一截来。
本来第一天剪的不多,看不大出来,可是第二天第三天之后,这块青布就变成了眼前的样子。
“老爷,我想那亲家并不知道我们这边的习俗,所以这布备的和我们不一样,许是误会一场,先等婚礼进行了再说吧!”风小北看见商青玉听见众人的议论声之后,脸色变得更冷,微微有些担心,于是出口调和道。
听着风小北的话,商青玉这才稍稍的压制住了心中的不快,脸上的表情也趋于缓和。
在丫鬟的搀扶之下,司蓝的手里被塞进了红绸,而新郎也从马上下来,拉起了红绸的另一端,二人牵着红绸,在执事的带领之下,朝着喜堂的方向走去。
只是新娘子才刚刚出花轿拉着红绸走了几步,旁边便再度传来一阵阵的议论声,原因无他,只是这商家娶媳妇,娶的还是长洲王的女儿,可是这新娘子不但青布条短了一截,那嫁衣更是寒碜,居然连商家自己的刺绣也没有配上去了,不但是如此,这嫁衣还已经呈现出发白的颜色,可见是多么的寒酸。
一时间,人群之中再度开始窃窃私语,那揣测,一句比一句难听。
商家本来就是这新洲城的首富,商青玉又极好面子,看到之前青布的这一幕,本来就很气愤,加上路人的议论,他更是觉得丢脸。
再一看到那破旧的昏服,他脸色铁青,冷哼一声,转过身,甩袖而去。
身后的风小北一看,也只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然后跟着进去了,眼见着商青玉和风小北都已经离去,阮绵绵的脸上终于是露出一个笑容来,原来贵族的女儿比起她来,其实也高贵不到哪里去。
最后看了一眼眼前的一幕,阮绵绵也身子一扭,朝着内堂去了。
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不同的表情,每个人的心里,都有着不同的想法,唯一没有表露出什么来的,就只有二姨奶奶安无音了,看着商家的人都离去了,她也微微的一摆手,示意自己的丫鬟将自己扶进了内堂,至始至终,除了眼底的神色变幻,其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一点的情绪。
司蓝的心里一阵紧张,紧紧的拉着红绸,款款的走下了花轿,透过盖头的缝隙,她看见了红绸的那一端,一直白皙修长的手和她一样,正拉着那红绸,然后一步一步的朝着前面走去。
这个自己传说中的夫君,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只是这只虽然白皙修长,却是宽大的手却给了司蓝心里一点安慰,这样的人,想不会是什么邪恶之辈,这样想着,司蓝的心才稍稍的安稳下来。
太紧张的她,以至于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一切,也根本就没有听见其他人的议论。
跨过马鞍,司蓝这才在引导之下,走到了喜堂之中。
喜堂之上坐着的,正是商青玉和大夫人风小北,此刻商青玉看司蓝未出什么纰漏,脸色这才稍显缓和,不过心底已经对司蓝产生了极为不好的印象。
一旁的安无音看着司蓝,将自己手中的手帕握得紧了些,却是饶有兴趣的看着司蓝,阮绵绵也用一种防备加打探的眼光看着司蓝,他们一个看得含蓄,一个看得露骨,对于这个新加入的即将破坏商家平衡的司蓝,怀了十二分的戒备。
“一拜天地!”
“二拜祖宗!”
“三拜父母!”
“夫妻交拜!”
在司仪的高高吆喝之中,司蓝在喜娘的引导下,拜完了一个又一个的礼,等到送进洞房的时候,她已经有些头晕眼花了,因为长时间的赶路加上一天都没有东西可以吃,司蓝根本就是在强忍着。
送进洞房之后,所有的喧闹都消失不见,一时间变得无比的安静,而新郎此刻也被拉到大堂之中去喝喜酒,等到晚宴结束之后,这才会再度回到新房之中。
诺大的新房里就只剩下了司蓝一个人,无比安静的夜,只听见那对红烛燃烧发出的滋滋声,司蓝一个人静静的坐在床边上,等了好一会儿,终于没有再听到任何的声音,她才得以稍稍的舒了一口气,让紧绷了一天神经的自己,终于有了喘息的时间。
顶着重重的凤冠,司蓝却不敢取下,她深知,在这种大家大院之中,必须小心谨慎,避免犯任何的错误,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已经犯下了令商青玉十分不高兴的错误。
所以她只好将自己的头微微的靠在了床柱上,静静的思索着这几个月来,她所经历的一切事情。
短短的几个月来,看似平静的她,其实内心的波涛从来没有停止过汹涌,现在终于是顺利嫁进商家,进入了一个新的环境,开始了一段崭新的生活,这让她对自己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希望,同时也在此刻,稍稍的松懈了这么久以来,一直紧绷的心。
她的心一旦放松,竟然在思索之中靠着床柱,就迷迷糊糊的睡去了。
第六章 洞房之夜
商家的大堂之中,一片热闹的气氛,觥筹交错,阵阵欢笑传进了商如秋的耳朵里。
身边无数的人都对她说着恭喜加恭维的话,就连那些平时对他极其不待见的家谱,总是能骑到他头上的家仆,也总是在找着机会,替他斟酒,陪他说笑。
商如秋端着酒杯,再一次微笑着喝下了杯中的酒。
酒是绝品佳酿,甘甜醇美,可是到了商如秋的口里,却是苦涩犹如那黄连熬制的药水,从嘴里一直苦到了心里。
他的笑容依旧谦卑,依旧恭顺,可是在笑容的背后,却是隐藏着一张悲伤欲泣的脸,此刻的欢乐与他真实的心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何其的讽刺啊!
他的人生,从来就没有一次是自己做主的!
他很想喝醉,这样他就可以不去面对那个他新娶的娘子了。
只是,往往越想醉的人,却总是越清醒。
终于等到人潮散去,大堂之中的热闹瞬间就消失的干干净净,杯盘狼藉,月光清冷,一种孤独寂寥之感顿时袭上了他的心头。
“三少爷,你怎么还在这里啊,快进新房去!时辰已经不早了!”管家宋温庭送完最后一位客人,回来却看见商如秋依旧一个人战在大堂之中,看着外面的那一轮月亮发呆,便急急的拉着商如秋朝着新房的方向走去。
“宋叔,你先去休息吧,今天累坏你了!我知道该怎么做的!”商如秋瞬间就恢复了温文尔雅的样子,之前的忧伤只在短短的时间中,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刚刚的一切,就好像是幻觉一般。
听到商如秋这么一说,宋温庭顿时感慨万千:“三少爷说的这是什么话,能够看到三少爷今天成家立业,是我最大的心愿!今天我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累坏!倒是你,成亲以后就是大人了,很多事情,不必放在心中,你要详细,你是老爷的儿子,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商如秋一听,恭顺的点点头,宋温庭又交代了几句,这才离去了。
轻轻的推开房门,新房中大红一片,硕大的“囍”字正对着房门,一旁的龙凤喜烛此刻烧得正红火,火苗时不时的跳动了几下。
左边的里间里,摆放着一张小几,上面放着简单的饭食和酒水,这是新房之中,新郎和新娘同牢之礼的用具。
顺着小几过去,是雕花系红绸的床榻,床榻的边上,放着是一杆喜称,旁边坐的端端正正的女子,正是今晚的新娘子。
商如秋转过身,最终是将房门关上了,然后缓缓的走到了司蓝的旁边,心中居然有一点小小的紧张,不知道盖头下的,会是怎么样的一张脸,会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
缺少尺寸的青布,破旧的嫁衣,商如秋心中居然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商如秋颤抖着手,拿起了喜称,轻轻的挑上了司蓝的盖头,那盖头微微的一抖动,随后被商如秋挑了开来,可是出现在他面前的这张脸,却是让他皱了皱眉头。
怎么会是她?!
此刻的司蓝,正轻轻的靠在床柱上,紧闭着眼睛,从她平稳的呼吸可以判断出,此刻的她,睡的正熟,不禁商如秋进房没有发现,就连盖头被挑起来,她都没有醒来。
商如秋看着司蓝,之前仅存的那点幻想都最终破灭了。
居然是这个在大街上将自己认作是小偷丝毫没有一点礼义廉耻之感的女子。
看着她的脸,商如秋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居然是那天在大街上撞到的那个小姐的模样,至今,那巧笑倩兮的身影,都深深的印在了他的脑海中,看到此刻的司蓝,那身影在他的心里变得越发的清晰起来。
一向遵从孔孟之道的商如秋,实在是无法接受自己的娘子,居然就是大街上的那个蛮不讲理的人,而心中却有无法背叛那个惊鸿一瞥的身影,最终,他拿着喜称的手,无力的放下,然后缓慢的转身,颓然的离开了房间。
只听得一声轻微的门响,商如秋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新房之中,而也是因为这声轻微的门响,司蓝微微的睁开了眼睛。
醒来的司蓝这才发现自己不小心睡着了,刚刚仿佛觉得有人在看着她,那目光,让她十分的受不了,可是醒来后,却发现这房间之中依旧只有她一个人,而本来盖在头上的盖头,却已经滑落在了床上,想来是自己刚才打盹的时候,一不小心掉落的吧。
想着,司蓝将盖头拾起,再度盖到了自己的头上,房间里没有人,那红烛依旧滋滋的燃烧着,想来,自己那没有见过面的夫君还没有到新房之中来。
司蓝不禁暗嘲的一笑,谁能想到,自己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新新人类,有一天居然坐在这里,居然能接受和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人成亲,还略带期待的等着自己的盖头被掀起来。
在崇尚自由恋爱的二十一世纪,这是多么的不可能,而她之前因为太宅,还男朋友都没有一个,怎会想到此刻居然已经为他人妻了。
也许正是因为她的那种宅,那种怕一切的麻烦,那种只想安安心心的平平静静的过日子的心态,所以此刻她才会如此的平静吧!
时间正在慢慢的过去,外面三更的打更声已经过去了好'TXT小说下载:www。87book。com'久,司蓝依旧安静的坐在床榻上,等待那位新郎的到来。
陪伴着司蓝的,是大红的喜烛那摇曳的烛火和滋滋的燃烧声。
“喔喔喔——”随着一声公鸡啼鸣的声音,司蓝的心已经由最先的期待变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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