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暮迟归





  箫雨霏今日可谓盛装打扮,头戴玉兰花钗,眼含春水,面容娇嫩堪比红花,玫瑰红色绣着金丝的紧身上衣,下身是紫色水薄烟纱百褶裙,一根水粉色的上好绸缎系成一个蝴蝶结,更衬得那腰身能盈盈一握。她走得极为优雅,每一步长裙随之飘动,一颦一笑娇媚之色尽显。
  若是她的性子也能同她的外表一样,或许箫子渊也会为之倾心,然那么一来她也就不是箫雨霏了,叶夕凉暗暗想道。
  “你,为何不到我房内服饰我,难道你连做丫鬟的规矩都要我教你吗?”箫雨霏环视四周,寻找到叶夕凉,三两步走到她跟前,美眸中含着敌意。
  “夙玉不敢,是东霜姐姐吩咐我在此修建花草,我以为是小姐的吩咐,自然不敢不从。”叶夕凉倒也不惊慌,一字一句娓娓说道。
  “东霜,她所说可是事实?”箫雨霏侧首朝着东霜问道。
  “东霜擅自主张,请小姐责罚。”东霜低头惶恐答道,话语间不忘向叶夕凉投去埋怨的眼神。
  “好了,这等小事,我不再追究,以后记着,那些琐碎之事不用交给她,她只要一心服饰我就好。”箫雨霏曼声说道。
  叶夕凉只觉得背脊发凉,众人皆是以羡慕的目光看着她,东霜更是眼含妒忌之意,然谁又知道箫雨霏如此看重她,不过是为了看紧她的一举一动,想法设法得折磨她罢了。
  “你跟着我一块去前厅,但不许与二哥有过多交谈。”箫雨霏边走边“好意”提醒她。
  叶夕凉跟在身后皱了皱鼻子,昨日的两个巴掌下来今日都还未完全消退,她哪敢再多说一句。
  前厅之内,箫擎苍负手立在门口,除了下人之外,身侧站着的人不多,两边各一人,其中之一 便是箫子渊,叶夕凉见此状况也不觉得惊讶,箫擎苍对箫子渊一向重视,眼下看来,箫子渊坐上箫家庄掌事之位已是定局。
  “二哥。”箫雨霏一见箫子渊,便忘记了身旁的她,走上前去自然地挽住箫子渊的手。
  “小妹,不许胡闹,今日不同。”箫子渊对着箫雨霏说道,眼神却不自觉地穿过她看向身厅后之人,那双漆黑的眼瞳透出的闪耀光泽,竟是与那张平凡的脸毫不相配,让他一时间心停止了跳动。
  “哪里有什么不同,不过是宫中来得几个朝廷官员,他们哪里比得上二哥你。”箫雨霏嘟囔着不肯松手,然迫于箫擎苍投来的目光,才很是不愿地收回了纤手。
  正在此时,门口传来管家的高喊:“七皇子到。”
  神游在自己的思绪中的叶夕凉听得这名字浑身一僵,柳眉不由蹙在了一起,凌凤眠怎么会来箫家庄,难道是疏影春令将她在此的消息告知于他,可是他这么一来,又是为何?她完全被凌凤眠的突然出现扰乱了思路,并未察觉到她所有的情绪都落入了一直瞧着她未曾离开视线的箫子渊眼中。
  凌凤眠依旧是似妖似仙的模样,身后跟着的手下抬着红色的陈木箱,想来是皇上赏赐给箫家庄的礼物。
  箫擎苍越看越觉得眼前的七皇子似是在哪里见过,猛地想起试炼大会之日的身影,心下一惊上前说道:“箫某拜见七皇子,不知七皇子到来,未出门相迎实属无礼。还望七皇子不要在意。”
  “箫老前辈不必如此客气,我奉父皇之命来看望箫老前辈,您为父皇分担了不少江湖之事,晚辈感激还来不及,岂有让您亲自相迎之礼。”凌凤眠淡淡笑着说道,少了几分妖娆之色,多了几分温和气息。
  “哪里的话,七皇子请入座。”箫擎苍恭敬地说道,领着他步入前厅。
  凌凤眠走到厅中间找到属于他的红木椅坐下,余光淡淡扫过众人,最后在叶夕凉的身上停留了几秒,眼露出了然之意,收回目光,不再看向她。
  叶夕凉被那一眼看得心神全乱,她已改变了自己的容颜,没想到还被他认了出来,难怪是紫微星,如此心思手握天下也不见怪了。
  “不知道箫前辈近来身体可好,父皇让我带来了千年人参,雪莲好让前辈多补补身子。”凌凤眠面带笑意对着手下之人示意打开陈木箱,“这箱中还有一方宝剑,传说是上古神器,父皇知箫公子武艺非凡,所谓宝剑赠英雄,这把剑交给箫公子再合适不过了。其余那些绸缎也是母后精心挑选,赠给箫小姐。传说箫小姐貌美如花,就算是宫中佳丽也难比此容颜,今日一见果真不凡,若非父皇让我前来,恐怕一生都会错过此等绝色容颜。”
  “多谢七皇子的赞扬。”箫擎苍露出欣慰的笑容,箫雨霏此刻倒是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出于女儿家的娇羞红了脸颊,然目光却依旧只落在箫子渊一人身上。
  箫子渊倒是眼神淡淡的,收起了往常的羞涩温和模样,叶夕凉有些疑惑地凝视他眸中的防备之意,这样的情绪似乎不像是该在他身上出现。
  她正欲深入探究,却又被理智及时的拉回,低头不易察觉地轻笑。是因为那一句我相信你,还是他轻易被她的谎言欺骗,所以她便相信了箫子渊一定该是这般模样,然谁又会知道那是不是只是他众多的面具之一,经历了那么多的事,叶夕凉学会最多的就是只要不把信任交付,也就永远不会受伤。
  “七皇子坐了一路的马车一定也累了,不如让箫某先安排七皇子小做休息,待到晚饭时间,再好好畅聊一番,七皇子您意下如何?”箫擎苍温言说道。
  “夙玉,还不给七皇子带路。”箫雨霏适时的将叶夕凉推了出去。
  叶夕凉点头有礼地说道:“七皇子请随奴婢来。”语毕,向着客房而去,余光瞟到箫雨霏冷笑的脸,她撇了撇嘴角,这么不想让她与箫子渊接触,又何必干扰她的修建花草的工作呢,果真是女人心海底针。倒是凌凤眠,出现得太过突然,差一点慌了神,幸亏忍了下来,否则功亏一篑,那些巴掌也白挨了。
  叶夕凉想得太过投入,没有发现脚步早已偏离了回廊延伸的方向,蓦地只觉额头撞上柔软带着温度的物体,这才抬首,凌凤眠的手掌挡在了她与圆木柱之间,才避免了她与柱子的亲密接触。
  “夕凉,你在想什么?”凌凤眠嘴角挂着轻笑问道,难得看见她失神的模样,他想知道是什么让她分了心。
  “没什么,倒是七爷,你怎么会来箫家庄,不要说事皇上的旨意,这些表面的借口我可不会相信。”叶夕凉因那温柔的称呼浑身颤了颤,不过她又岂能说出自己的失神是因为他的缘故,禁不住对上那双含着笑意柔和的眸,问出心底的疑惑,也顺带将话题转移。
  凌凤眠自是清楚她的刻意避开,也不再追究在此问题上,笑着答道:“只是听说逝雪楼主突然失踪了,我甚是担心,前来看看你的计划进展得如何。”他将担心二字说得极重,挑眉继续说道,“凌玉说,你已不再叶府,她四处寻你,毫无音讯,差点没把整个凤宇城翻过来,她很想你。”
  叶夕凉的脸瞬时转白,若是凌玉得知看似温柔体贴的自己,不过是抱着种种目的接近她,甚至让她成了自己手中的一颗棋子,她还会不会这般对自己好?
  呼之欲出的答案深深的刺痛了她自以为早已冷漠的心。
  凌凤眠深深凝望着不属于她的容颜,那双澄澈的眼此刻因他的话波澜起伏,藏于长袖中的手不由握紧,心底的嘲讽苦笑肆意扩散。那般悲凉的眼神他多想将之揉碎在怀中,明明近在眼前,却又好似水中花镜中月,倘若一伸手便是摧毁,然越是想要移开目光,却越是在乎,早从一开始,他便输给了自己。
  “你也不必多在意,客房可是在前面的院落?”凌凤眠收起情绪,眉宇间闪过黯然,朝着回廊的尽头走去。
  停留在嘴边的最后一抹微笑,想要扬起却又重重垂下的弧度,无奈又苦涩。
  叶夕凉跟上步伐,看着眼前的身影似是从骨子里散发出孤寂,然再一瞧,什么也没有,她叹了口气,帝王之家哪一个不是无心人,又岂会被情感所困,就像对于她,凌凤眠也永远保持恰当的距离,体贴温柔都只因为她在为他的天下霸业而斗,孤寂这东西他又怎么会有,定是自己看错了。

  雨夜暗探

  月亮被厚薄不均的乌云层所遮挡住,唯有几缕银光也被黑暗所替代,泥土雨腥的气息肆意蔓延,昏暗的灯光中,扬长的小道一直延续到夜的尽头。
  那一片竹林后,破败废墟的小屋,散发着诡异陈旧的气息。
  叶夕凉小心地行走在长满青苔的小道,看着不远处的木屋,想起疏影飞鸽传书而来的秘密消息,呼吸也随着加快的心跳变得有些不畅。
  藏书阁的大门一直有人看守,平日除了箫擎苍其他人休想入内,想要进去比登天还难,幸好,箫擎苍为了以防万一,竟是还造了一条暗道,而这暗道的入口近在咫尺。
  她走进疏影口中的小屋,细细打量,漏风的窗户被风吹得来回摇晃,时不时发出低沉的声响,红木门上挂满了蜘蛛网,雕刻着修竹的圆柱红彩漆脱落,门前的地上铺满了厚厚的灰尘,因为她的到来,扬起散落在空气中。
  忽然瞟见脚边的一块匾额,她蹲下身子,素手拭去盖住本就失去光泽有些模糊的毛笔字,随着污垢的消失,字迹渐渐清晰。
  “修竹院。”随着视线从红唇中吐出而出的三字,却是如同冬日突然下起的冰雹狠狠地砸向心脏。
  叶夕凉闭上眼,只觉得柳絮的面容再次浮现在脑海,屋檐外落下的雨滴全数落在了她心间。
  怎么会是这两个字,是巧合还是其它,她不敢深入去想,有一个声音在牵引她去拨开重重迷雾,然另一个声音又在提醒她真想的残忍。
  她偏过头起身,不再去看那块饱受岁月侵蚀的匾额,踌躇着手微微颤抖着搭上把手,深深吸了口气,眼前的古朴木门已不再是仅仅的一扇门。
  “只是巧合罢了。”叶夕凉轻声安慰自己,手中力道加重,吱呀一声,屋内的模样从一条细长的缝缓缓扩张开,直至全部都展现在她面前。
  轻薄的白色窗纱在风中舞动,一股阴风扑面而来,夹杂着莫名的亲切感。
  “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心变得那么奇(霸气书库…提供下载…87book)怪。”叶夕凉轻轻呢喃,话语间手掌覆上胸口,感觉心口那节奏分明的跳动。
  仿佛是受到了什么的蛊惑,她眼神怔怔,直直向着墙上的那张肮脏得不成样子的挂画而去,画边的书桌上散乱的放置着画笔,宣纸,残破不堪。
  叶夕凉着了魔的看向画中的女子,一袭白衣犹似在烟雾之中,一头青丝倾泻而下披散着,肌肤胜雪,双目好似一泓清水,顾盼之间,清丽高雅自然天成,黛眉隐约有着几分忧虑,如谪仙般绝美的容颜少了一分血色,显得有些单薄。
  叶夕凉的眼移不开那画中的女子,虽不及青州城外密室里的画中女子嫣然的雍容高贵,然此刻残破的画纸里的少女多了几分脱尘之味,就好比牡丹与睡莲,各有各自的独特之美。
  她的手缓缓落在画中女子的如星如月的杏眼上,又收回手轻轻覆上自己的眼,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怎么会,怎么会那么相似,她实在想不出理由来解释那么多的巧合,除了一个可能。
  叶夕凉睁开眼,恢复了平静,眸间的涟漪已消失不见。
  仔细回想屋内的布置,沉思片刻,转向相反方向的另一幅墨竹画,了然一笑,秘道的入口她已经知晓,现在还不是时候,眼下进入藏经阁只会打草惊蛇。且待她做出缜密的计划,再来拿取也不迟。
  她边想着边轻声地走出屋子,最后看了一眼美人画,好似那画中的女子对着她温柔一笑,她浑身一个激灵,合上门,像着来时的路线而去。
  呼啸的风声混杂着滂沱大雨,还没走几步,叶夕凉身上的棉布丫鬟装已湿透,脚上的布鞋也沾上了红色的泥土。
  “什么人?”从林间突然传来的熟悉喝声,叶夕凉愣了愣,狠了狠心,快速脱去脚上的布鞋,丢到草丛间,细碎的石子扎入柔嫩的肌肤里,原本白皙的脚丫被泥土所沾染。
  “是我。”她哆嗦着抱住双臂,轻声答道。
  “夙玉?”箫子渊疑惑地看向黑暗中瑟瑟发抖娇小身躯,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当他的眼神触及她□的双足,眉头蹙了蹙,有些责备地说道:“怎么没穿鞋子?”
  “难以入眠,我便在院子里散步,看到小池子里的鱼儿一时兴起就脱了鞋,哪知突然下起了大雨,一时惊慌忘了穿鞋只想着快快回屋。”小脸一派自若,好似她说得一切都是事实。
  “惊慌,你遇上了什么?”箫子渊将纸伞交递到她手中,手臂一揽,将纤瘦的身子抱起。
  “看到闪电,心中不由地想起悠然曾经讲过的鬼神之说,越想越觉得身后似是真得有那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