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暮迟归





  凌凤眠瞧着她苍白的脸庞因为饮酒而染上淡淡红晕,双瞳剪水多了几分妩媚,顾盼生辉,撩人心怀,他不自觉地固定住她的头,柔情似水,俯身想要一尝那娇艳的红唇。
  叶夕凉眼色变了变,甩开凌凤眠的手,转身无声地望向天际,随即璀璨一笑,天地万物在一瞬间因为这倾城的笑容失去了色彩,她呢喃着难掩失落道:“若是我真的能被这一壶青梅熏醉才好,若是我只是一个普通甚至有些愚笨的女子会不会更好一些?”
  “夕凉,你是怎么了?”凌凤眠眸间惊愕的光一闪而过,他微微皱眉,不解问道。
  “凌凤眠,凌凤眠,真是好笑。”叶夕凉不停重复着凌凤眠三字,苦涩又自嘲地笑了起来,“原来你早就成了我的软肋。”
  “夕凉。”凌凤眠看着她失落的模样半晌才叫道。
  “你还要继续装下去吗?”叶夕凉瞥了一眼凌凤眠,清冽的眸光好似万年冰雪,神秘莫测,刺得他心口发冷。
  那人微微一愣,转而拍了拍手笑着赞叹道:“果真是叶夕凉,还真是不能小看了你。”
  上官临风撕下脸上的伪装,勾唇一笑,丹凤眼露着的点点魅惑之色令女子都自愧不如,“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是凌凤眠。”
  “你伪装得极好,却又是极其不像。”叶夕凉喃喃道,眼望着黑夜的尽头,像是看到了遥远的地方,“不论是外貌还是动作你皆是学得极好,只是有一件事若是真的凌凤眠绝不会做的。”
  “哦,被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了兴致,究竟是什么事是我没有注意的。”上官临风眉梢上挑,一手拿着白瓷杯一口饮下说道。
  “怎么,上官公子在酒里毒也下了,目的也达到了,这区区小事也需要和我计较吗?”叶夕凉冷笑一声说道。若不是因为他假扮的这幅容貌加之那笛子上抹上了勾魂草,她又怎么会被小小伎俩所设计。
  “若是你真走进我的骗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至少我会一直假扮着凌凤眠陪在你身边。”上官临风从石凳上跃下,拍了拍长衫上的尘土,无辜地说道。
  “多谢上官公子好意,与其活在一辈子的欺骗里,我宁可接受更加残忍的现实。清浅还在等着我,夕凉就不奉陪了。”叶夕凉甩袖而去,然心头却是空空的,这每一步都走得不似自己,仿佛是一个失去灵魂的布偶,其实正如上官临风所说,所谓的可悲都是她自己造成的,既然已经踏入骗局,何不被骗到底,为何要在中途惊觉,才发现不过是痴心妄想的白日梦一场。
  她放慢了脚步,胸口堵得慌却是找不到一个人可以说说话,刚走进紫月宫,便瞧见疏影披着大红的披风伫立在梅花树下沉思着什么。
  “楼主。”疏影一见到叶夕凉,便恭敬地唤道。
  “你现在还认为北冥夜与上官临风是好人,不会对我做出什么吗?”叶夕凉直直盯着他,不容许他的眼神回躲,趁着他沉默的时候,她偷偷运行内力,胸口的钝痛感无限扩大,比起旧疾更甚。
  “楼主,你怎么了?”疏影瞧着她猛咳出一口血,紧张得问道。
  “疏影,你还不明白吗?上官临风对我下了毒,我现在无法使用内力,多用一分便是离死更近一步,现在的我已同废人一般,难道这样便是你所谓的他们会善待我?”叶夕凉抚着胸口忍住剧痛也不愿将视线移开,她是在逼迫疏影,用多年情谊来逼迫疏影做出一个最后的抉择。
  “不可能的,皇上答应过我不会做出任何伤害你的事。”疏影慌了神,不敢置信北冥夜竟违背了当初的誓言。
  “疏影,难道你就真的要眼睁睁看着我被毒死在这异乡,让清浅陪我一同埋葬在这陌生之所成为孤魂野鬼吗?”她艰难地说出每一个字,眼前的事物越来越模糊。
  “楼主。”疏影在她倒下之前接住了她,犹豫再三坚定地说道:“若北冥夜真做出伤害楼主和清浅的事,我一定不会放手不管。”
  听到这一句,叶夕凉安心地合上了眼,因为疼痛而被汗水浸湿的内衫沾着皮肤,满身的疲惫令她再也睁不开双眼,只想好好的睡上一觉,待养精蓄锐之后再另做打算。

  一片冰心

  凛冽的冬天被拥挤的人群取而代之,在刺骨的北风似乎也吹不进眼下街道灯火阑珊,其乐融融的氛围中,虽已是夜深露重,然这热闹的景象却不曾少过一分,反倒有几分越夜越喧闹的样子。
  昨日未曾化去的积雪映衬着橘色的纸灯,衬得踏月城格外的安宁。
  踏月城最大的酒楼望月阁外一人迎风而立,身形偏瘦,肤色本就偏白,在这一片冰冻之中被衬得更如纸张般,唇色鲜红好似沾上了胭脂,发髻的绿色宝石在灯火中闪闪发亮,一袭绣着金丝墨绿色的长袍,腰际挂着一块不菲的白玉佩,外罩一件浅棕色的狐裘,脚上穿着贵族才有的鹿皮靴。
  路经酒楼的百姓不约而同得将目光投向男子,那一张温润优雅的脸有着致命的吸引力,竟是瞧得人移不开眼去。
  酒楼里的伙计一看那人便知来头不小,赶紧出门相迎,却被上官临风的随从拦了下来。
  “爷,你说这上官公子为何要约我们,这联姻大典就快到了,若是让人看见只怕到时候会有些闲言碎语。”东竹小声地对着凌笑然说道,见他并不回答,便也不再多问。
  “三公子,临风已为你准备好了雅座,可否请三公子上楼一坐。”上官临风走至凌笑然身侧笑着说道,心里早已开始暗自窃笑。
  凌笑然点了点头,温和的表情一如往日,然客套的笑意在离开上官临风的视线时也消失不见,他跟随着酒楼伙计走上楼,上官临风跟随在后。
  出乎凌笑然的意料,望月楼的雅座要比他想象得更加别致,整一间房都设计成了月亮的弧度,房内除了酒楼里都有的窗子,更在天花板上开了一扇,月光借着不大不小的窗口洒在屋内,别有一番情调,除此之外,连屋子里的挂灯都做成了圆月状,与酒楼的名字两相呼应,木案边上的小火炉正煮着茶水,从壶口冒出的水汽,为这寒冷的冬季平添了几丝暖意。
  “望月阁是我踏月城最好的酒楼也是我北冥最好的酒楼,这里的桂花甜点系列最是有名,三公子既然来到了踏月城,就一定不能错过桂花酒酿。”上官临风对着凌笑然介绍道,眼却飘向了门外,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上官公子,我与你们之间的交易我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你我又何需如此做戏,你邀我出来究竟所为何事?”凌笑然笑意微敛,正色说道。
  “上官公子何必如此心急,你只需耐心一等便知我的用意了。”上官临风并不解释,神秘一笑,淡然地喝起茶来。
  酒楼外,叶夕凉与清浅身着便衣,在侍卫陪同下来到了望月阁。
  “小姐,你说这北冥的皇帝与丞相葫芦里究竟卖了什么药,前些日子还整日软禁我们,今日又要我们出宫游玩,实在是有够蹊跷的。”清浅手捏着下巴,不解地问道。
  “北冥夜与上官临风二人为人多变,我一时半会也不知道他们打得什么主意,不过既然没法选择,不如就按着他们的意思走,船到桥头自然直,何况有人请吃饭,我们又何苦浪费了这份心意。”叶夕凉眉梢轻挑,悠哉笑着说道,褪去了平日沉稳的模样,露出难得的少女机灵俏皮。
  “这几位大哥,皇上对望月阁可有曾吩咐什么。”叶夕凉扬起微笑好声好气地对着身侧面无表情,好似假人的侍卫问道。
  “皇上吩咐公主上二楼雅间。”侍卫冷冷答道,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叶夕凉无奈地撇了撇嘴,带着清浅向着二楼雅间而去。清浅为了保护叶夕凉执意要走在她前头。
  “小姐,万一雅间里有什么埋伏,我替小姐挡着。”清浅一脸认真又有些害怕地小心走着。
  “傻丫头,北冥夜会把我抓来绝不是为了杀我,不然他早动手了,就算真的有埋伏,我又怎么会让你去冒险呢?”
  坐在雅间的凌笑然听到雅间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好似突然被寒流侵袭,握着茶杯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压住快速跳动的心,看了一眼上官临风,从他窃喜的眼神中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唇角洋溢着浅笑,起身推门而出,思念许久的人儿仅遥隔几步之远。
  叶夕凉看见从雅间而出的凌笑然,愣了好一会,随即笑了笑道:“三王爷,好'TXT小说下载:www。87book。com'久不见。”
  凌笑然温润的眼眸中含着笑,道:“你怎会在此,你可知我找了你好'TXT小说下载:www。87book。com'久。”
  这时,在一旁看戏的上官临风不知何时也起身走至了二人身侧,勾起一抹笑对着凌笑然说道:“还未对七王爷介绍,这是我北冥国的不久前才寻到的公主,原来七王爷与公主早是故人,那就不需要临风我再为你们互相介绍了,临风我还有些琐事尚未处理。”他转而对叶夕凉说道,“公主就拜托您替临风我一尽宾主之意。”语毕,上官临风带着随从与清浅离开了雅间,只留得她与凌笑然二人。
  北冥的天气很是多变,方才还是明月当空,眼下楼外突然下起了雪,扬扬洒洒,街道上赶着回家的百姓手中各色的灯笼化成小小光圈落入她眼底,屋内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身上,衬着一身华丽的衣衫,宛如随时都要破窗而去的仙子。
  叶夕凉静静的站着,并不说话,凌笑然默默地陪她看了一会窗外的景色,终是耐不住这沉默开口道:“好'TXT小说下载:www。87book。com'久不见,你竟然做了北冥国的公主。”
  她有些苦笑着摇了摇头道:“阴差阳错,这公主之位并不好坐。”
  “那你又为何走上这一步?”凌笑然反剪着双手,深深地望着她落寞的神情。
  “成为公主不是我本意。”叶夕凉想起自己在叶家得知的身世,笑了笑道,“相必我这公主的曲折身世你已从上官临风处听说了,我虽有着北冥皇室的血液,然走上这一步只是受人要挟。”
  他微微蹙着眉头道:“你为何不逃,你的一身武功,他们岂能拦得住你?”
  叶夕凉黯淡的眸掠过一抹精光,疑惑顿生,为了不让凌笑然看出端倪,她垂眸侧首避开他的视线答道:“什么武功,我现在不过是一个普通女子,手无缚鸡之力。”
  凌笑然一惊,拉过她的手,搭上腕间才知她所说非虚,联系地看着她道:“你受委屈了。”语毕,他松开手又暗自低语呢喃道:“再过几日就会结束了。”
  “夕凉,如果我可以带你走,以三王妃的身份带你离开,你可愿意?”凌笑然注视着茫茫的白雪,温润如玉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不愿。”甚至没有犹豫片刻,早在心底的答案脱口而出,叶夕凉也有些吃惊,抱歉地望着他,长叹一声。
  “我早知道你会这么回答。”凌笑然笑得有些苦涩,带着丝丝无奈继续说道,“我虽不知你心中所寄何人,但我知道那人不是我,只是我还是不想就此放手,哪怕只有一点机会,我也想试着搏一回。”
  “为什么?”叶夕凉不敢看他眼底的点点,不敢看他如水的温柔,就像当初她不敢面对箫子渊,那些暖春般的关怀于她而言是更多的亏欠与不安。
  “为什么呢?”凌笑然转眼凝视着从壶口冒出的氤氲水汽道,“我也曾这么问自己,为何非你不可,直到如今我才明白,爱一个人哪有为什么可言,我之所以如此不可放手,仅仅只是因为那人是你。”
  叶夕凉被忽然拂面而来的冷风酸了鼻子,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决绝地说道:“三王爷,你于我一直有种特别的存在,自打第一次见你,我便觉得似乎在很久之前你就是我所认识的人,那次我在寺庙外的荒野受你所救,我一直铭记于心,二王爷府你为救我不惜惹怒二王爷,我更是感激不已,只是这一切都不能构成爱,我对三王爷,从头至尾一直都是朋友之情,知己之意,再也超不出一点。”
  她一口气将话全说完,尽管话语直白伤人,然这么做已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感情的事越是长久越是难断,不如一次把话都说清,好过因为愧疚而耽误凌笑然真正的姻缘。
  凌笑然默默看了她一会,轻叹气,慢声说道:“夕凉,为何你不肯放下,其实他不一定比我爱你,不是吗?”
  凌笑然见她不语,转身离开,快到门口,又停住了脚步,侧首说道:“不管怎么样,不到那一天我不会放弃,我说的话你也好好考虑下。”
  叶夕凉看着他下楼的背影,咬着下唇,眉心紧缩,因为不曾参与过他们的惊心动魄,所以凌笑然才能那么轻易地说出爱,其实他的情意不必凌笑然少一分不是吗?只是她没有福气去接受这一份感情。
  “下了这么久的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