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听见你说爱我
听来,这句话不过是恭维。
“没有啦,我对着菜谱瞎琢磨的。”苏简不好意思地否认。
“阿曼达真是冰雪聪明!不用念什么书,看得懂菜谱就可以靠一双手养活自己。哪像我们,大学读完还要出国深造,等毕了业,青春都过去一大半了。”孙怡薇优哉游哉地品了一口香槟。她的话表面上是自嘲,实则暗指苏简没文化。
苏简微笑,不语,躬了一下身子然后退下。她的神经有些大条,竟没有听出来孙怡薇话中的讽刺。她是医学硕士毕业,当然不会把自己归入‘没念过书’哪一类。而这一点,除了秦天骆,其他客人都不知道,包括孙怡薇和周继威。
“香草焗石斑。”苏简端上了副菜。对于秦天骆特别要求的全套法式西餐,她恨得咬牙切齿。这道鱼不知花了她多少时间。
“巴黎是艺术之都,大街小巷都充满浓郁的浪漫风情。你不知道,连每家不起眼的小饭馆里端盘子的服务生,都是巴黎的大学生。谢谢。”孙怡薇停下高谈阔论,颇有教养地对苏简致谢。
“法国菜就像艺术品一样精致,可不是谁都能做的。没有起码的修养,要想做出地道的法国菜,简直是痴人说梦。对了,阿曼达,你有没有高中毕业?”孙怡薇跳起眉毛看着苏简。她忍不住提醒所有人,这个小保姆跟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怡薇!”秦天骆不悦地皱起眉头。之前他就隐约感觉到,孙怡薇不会轻易放过苏简,可他没想到她这样步步紧逼。
“呃--”苏简偷偷看了秦天骆一眼。她终于明白了他这位正牌女朋友的敌意。“我没上高中,念到初二就辍学回家了。”
看来她又故伎重施了。秦天骆急忙用酒杯掩住笑,任苏简胡说八道。
“哦?真可怜。那你一定从小吃了不少苦吧?”孙怡薇假装同情。
“还--好。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对于这种不可一世的女人,她没有必要诚实。
“听说,很多早早离开学校的人结婚都很早是吗?”孙怡薇继续挖苦她。
“呃--是啊。我一到二十,家里就把我嫁出去了。”
秦天骆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
“是吗?你结婚了?那你老公是干什么的?有孩子吗?”一听说苏简结婚了,孙怡薇难以掩饰她的兴奋。
“他呀,给人装修房子的。家里农活不忙的时候,就在立交桥下面蹲着等泥瓦活儿。我有个女儿,都快上小学了。”苏简随意信口开河。
“阿曼达!没什么事你可以下去了。”秦天骆实在听不下去了。上次跟他那些朋友,她还说她老公在他的建筑公司上班,今天就改成立交桥下面的民工了!
“哦。”
周继威跟着大家微笑,但他一个字也不相信。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以苏简的言谈举止和气质修养,不可能是那种生活在社会底层、没受过教育的人。真正愿意相信苏简谎话的,恐怕只有孙怡薇。
主菜是T骨牛排配干熟白兰地汁,配菜是千岛汁蔬菜沙拉。等到苏简终于把甜品--蜜瓜摩司端上桌,她的成就感油然而生。准备一桌丰盛精美的法国大餐,耗费了她大半天的精力。但她对自己的作品相当有信心。
“你的保姆很专业哦!天骆!”客人们都心满意足地赞叹。
“别当着她的面夸她,不然她准要让我涨工资。”秦天骆开玩笑地说,骄傲之情溢于言表。
“哈哈哈!”大家都哄笑起来。
“天骆,这就是你不对了。人家工作做得好,本来就应该得到奖励。”孙怡薇娇嗔地埋怨秦天骆。说着,她真的从钱包里掏出两张百元大钞。
“喏,阿曼达,这是给你的!拿去给孩子买件好看衣服吧!”
苏简的脸涨得通红,僵直站在原地,端着盘子的手保持着一个姿势。客厅一下子安静了,静得连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见。所有人都不说话。
苏简知道说谎的人不会有好下场,但她没想到,她的报应竟是受这种屈辱。孙怡薇在干什么?给她小费!给一个保姆,一个服务生,一个奴才小费!她只是保姆,跟这群衣冠楚楚、举止高雅的上层人士是两个世界的人!
“快接着呀!”孙怡薇也察觉出了空气中的尴尬。
秦天骆也愣住了,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好。苏简是保姆,孙怡薇给她小费也无可厚非,但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怡薇--”他觉得他应该阻止,可是为什么呢?他也说不出理由。
“怎么?我奖励一个称职的保姆有错吗?”
“谢谢孙小姐!”苏简终于接过钱,礼貌地道谢,不看秦天骆满是歉意的脸。
孙怡薇满意地笑了。她知道,她赢了。她孙怡薇是什么人?区区一个小保姆,就想篡夺她秦夫人的位置?她也不掂量掂量自己。
第三十一章 要我还是她
晚上,苏简回到自己的小屋。累了一天,她浑身上下的骨头仿佛散了架。其实身体再累她也不在乎,但是今天,她觉得心里好累。
突然,手机响了。
“喂!”她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接电话。
“苏简!我是楚远鹤。”又是那个孩童般的声音。天晓得他为什么会在半夜十二点打电话。
苏简忽然觉得心里很痛,眼泪不听话地流了出来。
“远鹤--”她的声音竟有些哽咽。她怕楚远鹤听出她哭了,急忙用手捂住嘴,压住声音。
“你没事吧?”刑警的感觉是很敏锐的。他立刻知道,苏简一定受委屈了。
“没有……”
“是不是秦天骆又欺负你了?”
“不是秦天骆!是他女朋友!”苏简急忙替秦天骆辩解,却不小心泄露了极力隐藏的心酸。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苏简再也压抑不住泪水,哭着把今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楚远鹤。
“嗨,我还当多大点事,不就是个狂妄女朋友伤了你的自尊心吗?你至于哭成这样吗?”楚远鹤颇不以为然。
“什么嘛!秦天骆都没有这么瞧不起我!”
对楚远鹤告解完,她心里好受多了。尽管他粗心大意神经大条,不能完全体会她的心情,她也已经很满足了。
“我教你个办法!下次她再来的时候,你往她咖啡里吐两口唾沫,往她的饮料和酒里兑马桶里的水,给她吃坏掉发霉的水果蔬菜……总之,想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整她!”
苏简马上破涕而笑。
“你怎么想出来那么损的招的?”
“我比你聪明嘛!一定要让她尝尝得罪我们穷人的苦头!苏简,你可不要太乖哦。以后她再嚣张,你千万别忍让,要跟她斗智斗勇。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一定要懂得保护自己!”
“嗯,我知道!”苏简用力地点头。
“别想那么多了,早点睡。唉,女生真是敏感。呃--我打电话其实没什么事,就是看看你睡了没有。晚安!”
“晚安。还有--谢谢你,远鹤!”
她面带微笑地闭上眼睛。今晚应该会做一个很甜的梦吧。黑暗中,有这样一盏灯火,驱散她内心的孤单无助,给她温暖的力量,苏简很感激上苍的安排。在她最累最孤独的时候,楚远鹤出现在她身边,陪她一起度过,帮她排忧解难,真的是老天对她的照顾。要不怎么说,傻人有傻福呢。
“啪”地一声,秦天骆怒气冲冲地把一个精致的水晶花瓶摔到墙上。
孙怡薇愣住了。那个花瓶是她第一次去意大利的时候带回来的,连她都觉得贵。现在就这样被秦天骆摔碎,她心疼极了。
“天骆,你这是干什么?你不高兴,就可以随便在我家撒野吗?”
“少装蒜!自己做了什么,你心知肚明!”
“哼,你是说那个小保姆?我还当什么大不了的事,值得你秦大少这样大动肝火。不错,我是存心的,我故意给她难堪。我就是不喜欢她!可以了吗?”孙怡薇傲然对视着他。
“人家辛辛苦苦忙了大半天,做了一桌子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凭什么这样对她?”秦天骆对她不知悔改,还理直气壮的态度很生气。
“你搞搞清楚好不好?她是保姆耶!做那些事情不是应该的吗?她可是拿了工资的!天骆,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对一个下人这么用心!”
“啪!”秦天骆的耳光响亮地扇到了孙怡薇脸上。
“我不允许--我不准你说她是下人!”秦天骆气得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面目狰狞。
他想起她为了妹妹去找他的情景,想起他们的合约,想起她天真无辜的脸,想起她总是在忙碌的身影……他的心开始痛。在家里他再怎么欺负她,他也不能答应别人欺负她。出于本能的,他想保护她,不让她受外人的委屈。能欺负那个白痴的,只有他秦天骆一个!
“你打我……你为了她打我?”孙怡薇仿佛不相信刚才发生的事情,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秦天骆以前从没对她动过手。她无论如何想不到,他会为了一个保姆动手打她。
“你给我听好:就算她是保姆,也是我秦天骆的人。你跟她过不去,就是跟我过不去!”
“她是你的人?哼,那我呢?我算什么?陌生人吗?在你心里,难道她比我还亲近吗?”孙怡薇冷笑道。
秦天骆无言以对。他高中就和孙怡薇在一起了,家里早就默认了他俩的关系。
“天骆,我们认识快二十年了!你真的觉得,对你而言,她比我重要吗?”孙怡薇哭着质问他。
“总之,昨晚是你不对!保姆也是有自尊心的。”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孙怡薇一哭,他就没了主意。
“我就要跟她过不去!你竟然为了她打我?好,从今天起,有我没她,有她没我!”孙怡薇大声宣布。她受了那么大委屈,岂能善罢甘休?
“怡薇--你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秦天骆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以前她是很懂事的,不会跟他其他女朋友较真,不然他们的关系不会维持这么久。
“今天我就要无理取闹!我倒要看看,我在你心里的分量,是不是比不上一个你认识几个月的小保姆。要女朋友,还是要小保姆,你自己决定!”孙怡薇步步紧逼。
秦天骆左右为难。他不能离开苏简,但是也不想放弃一份十几年的感情。
“太荒唐了!你怎么跟她这样比呢?你们明明是不一样的……对我都很重要!”
“一山不容二虎!天骆,你要想清楚,我孙怡薇眼里揉不进沙子。我可以接受你在外面乱来,但决不能允许你在家里跟保姆暧昧不明。我看得出来,你对她,绝不仅仅是老板。”
“你少胡说!我们真的没什么……”他自己都觉得这个辩解苍白无力。
“你以为我是瞎子吗?你表面上对她很凶,实际上处处维护她。昨晚你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她的身影!我只是不想说罢了。”
秦天骆沉默了。是这样吗?他真的没有意识到。他只是觉得,苏简很需要人保护,因为她是个白痴,不懂得保护自己。
“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第一,我们分手,我还可以回法国。”孙怡薇决绝地说。
“怡薇,别胡说,我们都这么多年了。”
“第二,你开除阿曼达,我们的感情就跟以前一样。我本来是想回国跟你结婚的,但是我不逼你,你不高兴结婚就不结婚。”孙怡薇不理他,自顾自地说出第二条路。
“开除她?”秦天骆难以接受。“怡薇,不要逼我。”
“我没有逼你,不过让你自己做选择。我容不下她,你选择我就必须放弃她。”这是孙怡薇的最后通牒。她了解秦天骆,知道自己会赢。
秦天骆抓着自己的头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我不能开除她。”他终于开口。与合约无关,他不在乎那八十万。他是真的不能离开苏简。
“你是说--你是说--你决定选择她,放弃我?”孙怡薇哽咽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秦天骆。她没想到会输给一个保姆。“我们十几年的感情,真的比不上她陪你的几个月?”
“怡薇!我没有想放弃你的意思!只是……只是……阿曼达已经变成了我的家人,我怎么能放弃家人呢?”
“家人?她是你的家人?那我呢?我算什么?秦天骆,你有种,你够狠!秦天骆,你给我记住,早晚有一天,你会为你今天的选择付出代价!”
第三十二章 有仇必报
秦天骆今天没有起来跑步,一觉睡到苏简把早餐做好还不起床。
“迈克尔,起来吃早饭了!”苏简推开门叫他。
秦天骆烦躁地用被子蒙住头,不理她。
“你没事吧?是不是生病了?”她觉得他不对劲,走到床前想摸摸他的头。
“吵死了!你烦不烦?我没生病,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