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听见你说爱我





  “在家里也一样,雇主不应该和保姆有任何亲密关系,因为保姆为雇主工作,性质和职场恋情是一样的。”秦天骆跟到了卫生间。他说到这里,自己都感到难为情,脸不自然地红了。
  苏简转过身来看他。她终于明白了他的话外之音。
  “你的意思是--”
  “嗯,我没什么意思,只是聊天。”秦天骆不敢看她的眼睛,极不自然地摆弄手指。
  “你是说,你不会跟保姆谈恋爱?”苏简直视他的眼睛。
  晕,说得也太直白了吧。秦天骆顿时像一棵立正站好的番茄,被苏简逼得乱了阵脚。
  “嗯,可以这么说。”
  “你其实是想警告我,不要爱上你,对不对?”
  “呃--对。”他只好老老实实承认。
  “你刚才说那么多,什么女大学生,什么办公室恋情,都是为了提醒我,不要对你有非份之想,对不对?”苏简步步紧逼。
  “呃--我没那么说,你何必说得那么难听……”秦天骆节节败退,声音越来越小,他明显输掉了主动权。
  “那你直说好了,干吗绕那么大一个圈子?你该不会盘算了一晚上吧?”苏简啼笑皆非。
  “没有--”
  “你是不是觉得我爱上你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的声音小得自己都听不见。这种话她怎么能这么轻易地说出口?
  她觉得不可思议,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她会爱上秦天骆?一个专横跋扈,目中无人,成天欺负她,不知尊重为何意的情史辉煌的放浪公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怎么想的出来的--”苏简惊奇得都快说不出话了。
  “我说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就当我什么也没说!”秦天骆难堪极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只想尽快结束这场谈话。
  “你也太自我感觉良好了吧!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的小肚子。”苏简一时想不起词儿,只好讽刺他的小肚子。
  “你说什么?”秦天骆立刻提高警觉。
  “我是说,你肥成这样,哪个神智正常的女人看得上你?要我爱上你,先减掉十公斤吧!”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说,只觉得解恨。她当然知道就算秦天骆长到二百斤,照样会有女人排着队要嫁给他。
  “你才嫁不出去!也不照照镜子,整天邋里邋遢,像个四五十岁的老大妈。有男人看得上你才怪!就你这样的,满大街都是,白送给我我都不要!”秦天骆恼火起来,声音一下子高了上去。揭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这点起码的道德都没有!他现在最苦恼的就是腰上的赘肉,这个臭丫头居然专刺他的痛处!
  “我邋里邋遢?不是每天给你拖地洗衣服买菜做饭,我会像现在这样吗?你放心好了,我就算跟青蛙结婚,也不会找你的!”苏简真的生气了。她没空梳妆打扮是她的错吗?
  “快干活!连地都拖不好,就算嫁给青蛙也会被休掉!”秦天骆只好拿出老板的威严。
  苏简不再理他,气呼呼地去收衣服。
  秦天骆同样气呼呼地回到餐桌吃饭。
  “阿曼达,菜又这么咸!买盐不花钱是吧?”他故意挑刺儿。其实他现在吃什么都没味道。
  苏简还是不理他。
  秦天骆不禁后悔起来。这是他们第一次吵架。以前不管他提多么苛刻的要求,她都没顶撞过他。早知道就不跟她说了,不然不会闹得这么不愉快。真是多此一举。都怪金律师,好好的怀疑别人别有居心干什么。想想也是,他对她那么坏,她是自虐狂才会喜欢他。
  秦天骆吃完饭,苏简进来收拾餐具。他偷看了她一眼,她的神色已经缓和多了。
  “迈克尔--”她刚抱着餐具要出去,好像想起了什么,转身对他说话。
  “怎么了?”秦天骆以为她要为刚才说他胖道歉。
  “你刚才是不是说,你会开除爱上你的女职员?”
  秦天骆愣住了,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因为苏简的神情有些诡异。
  “呃--对,没错。”
  “那么,如果我爱上了你,你也会开除我,对不对?”苏简脸上似笑非笑。
  “嗯--是的,原则上是这样。”秦天骆被搞糊涂了,她刚才还说不会爱上他。
  “哦。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我去刷盘子了。”
  秦天骆拿着一盘丹麦蛋糕卷,到书房看股市。他刚打开电脑,苏简就推开门,也不进来,只露出半个身子。
  “迈克尔,我又仔细检讨了一下自己,发现我好像已经爱上你了,这可怎么办呢?”
  秦天骆咽了一半的蛋糕一下子卡在喉咙里了。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了这个外表忠厚善良,内心阴险狡诈的臭丫头的阴谋。
  “行,很好!”他慢慢把蛋糕咽到肚子里,缓缓地说:“我接受你的表白!从明天起,你可以不用来这里上班了。”
  “真的?”苏简兴奋起来。
  “但是--你必须立即归还剩余的欠款:八十二万九千三百元--”
  苏简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僵在那里。
  “--的双倍!也就是一百六十五万--念在你这些天还算尽职尽责,零头我就不要了,就还我一百六十五万吧!”
  苏简慢慢把嘴巴合上,说:
  “哦,是这样啊。其实我只是随便说说,想试试看你说的话灵不灵。既然你说话不算数,那就算了,当我没说。”她本来就没抱多大希望。八十多万的债岂是一句‘我爱你’就能赖掉的!
  秦天骆看着她关上门,忍不住笑了出来。白痴,用这招就想骗我免掉你的债,你再修练几年吧。看来金律师真是多心了,这种没心没肺的女人会爱上我?除非河水倒流! 
                  第九章 他要结婚了
  父母每次打电话,都会对苏简唠叨同一个问题。
  “你都二十七了,个人问题也该考虑考虑了。有没有条件差不多的,赶紧找一个,女人上了三十就更难办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愁什么,我还不愁呢!你闺女我还怕没人要吗?”
  是的,苏简的确有资本这么说。要身高有身高,要长相有长相,要学历有学历,要工作有工作。苏简如果真想找男朋友,绝非难事。虽然不是班花,但大学几年,追她的人也有好几个。那时专心读书,成天上自习,没有心思谈恋爱,便一概拒绝。工作以后,也有同事对她表示过好感,甚至主任也说要帮她介绍男朋友,她都一笑了之。虽然一直都是一个人,但苏简的感情生活并非一片空白。
  实习那年,她在心胸外科遇到一个进修大夫,叫高赫。高医生是从一个小城市最大的一家医院来的,跟苏简在一个小组。虽然只是本科学历,但他已经有了多年从医的临床经验。顶头的住院医师很忙,没空管他们实习生,而高医生教了她很多东西。
  医生这个职业,经验比什么都值钱。往往苏简看一天书,也比不上高医生给她讲一个小时。高医生技术很好,主任和上级医生放心地让他做一些小手术。高医生还经常给她机会,让她做一些实践操作。那时苏简胆子小,畏首畏尾不敢动手。高医生鼓励她,不要怕,我就在旁边看着,出了问题有我顶着。听了这话,苏简心里好温暖,一下子有了信心。后来她选择了心胸外科,也许是受高医生影响吧。
  高医生经常值夜班,苏简总是自愿跟他一起值夜班。其实实习生不用值那么多夜班,但苏简说值夜班能学到更多东西。事实也是这样。值夜班的时候总能碰上急诊病人,处理两三个病人这一夜就别想睡了。往往这种时候实习生才有机会动手。和高医生一起,苏简就什么都不怕,两人越来越默契。主任做手术的时候,常常是苏简拉钩,高医生缝皮。高医生有时主动跟主任说,让苏简缝皮。当然那些都是小手术,缝皮也没什么大不了,但足以使苏简感激地险些落泪。
  高医生人很温和,白白净净,总是微微笑着,笑起来脸上有两个小酒窝。苏简迷死那两个小酒窝了。不忙的时候,高医生总是给苏简讲一些医院的事情,病人的事情,涉世未深的苏简大开眼界。两人也会聊别的,喜欢的书,电影,音乐,想去的城市之类。苏简不是个健谈的人,但跟高医生一起,她就有说不完的话。
  有一次,他们下了手术,很多人一起去一个住院医师家里玩。打牌的时候,她快输了,想偷偷看看高医生的牌,他像个小孩子一样,捂着牌不让她看。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像阳光一样灿烂,像水晶一样透明。几年后,苏简想起那个笑容,心里仍会一阵悸动。
  实习结束后不久,高医生的进修也结束了,他回到了那个小城。两人互相留了联系方式。苏简小心的计算,多长时间给他打一次电话,写一封信比较合适。既不能显得唐突,也不想太冷淡。高医生也会主动给她打电话。但两人谈话的内容正经得不能再正经,无非是又碰到什么手术啦,医院有什么新闻啦,哪个医生手术比较漂亮啦,考博报哪个导师比较好之类。高医生鼓励她,努力工作,将来考博,当一个优秀的外科医生。她很听话,心无旁骛地钻研医术。
  高医生家境贫寒,求学之路走得很艰辛。之前有过一个女朋友,后来那个女的出国,两人平和分手。之后高医生一直一个人。苏简实习那会儿他都快三十了,是为数不多的单身外科医生之一。以他的条件,他可以找一个年轻漂亮的小护士。但他不想一辈子呆在那个小城市,如果在那儿结了婚,就很难出来了。所以他不将就。高医生曾说,他如果考上研,也许有机会到苏简的城市工作。
  苏简觉得高医生也喜欢她。从他的眼神,他的话语里,她可以读出这一点。但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什么也不说。她隐约感觉到他的自卑。他上的不是名校,没有硕士学历,在一个小城市做着一个挣钱不多的工作,比她大八岁。但她不在乎这些。她只知道,她爱他。尽管从没放下矜持告诉他,但是几年时间,傻瓜也该明白了。难道有爱还不够吗?
  她当保姆的事没有告诉他。她不想他担心,难过。她若在秦天骆家接到他的电话,就撒谎说在朋友家里。她其实撒谎很烂。
  这天正在秦天骆家洗衣服,高医生给她打来了电话,带来的却不是个好消息。
  “我要结婚了。”高医生的声音很低沉。
  苏简被这个消息惊住了,一下子僵在那里,不知说什么好。
  “是我们医院一个主任的亲戚的女儿,小学老师。人很文气,也贤惠。”高医生看不到苏简的反应,继续自顾自地说。
  “啊--是吗?那太好了,恭喜你!”苏简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努力像一个多年的老朋友似的为他高兴。
  “我已经考了三年,还是没有考上,年纪一大,就更没有希望了。都三十好几的人了,再不结婚,父母就要以死相逼了。我现在最大的理想就是有一个温暖的家庭……”
  他喋喋不休的说着,但苏简什么也没听进去,大脑一片空白。
  “你要是有空的话,来小城参加我的婚礼!”最后他真诚地邀请她。
  “我还是很忙,怕是没时间去。祝你幸福!再见。”苏简机械的挂断了电话。
  她停止了思维,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想过他们也许没有将来,也许两人本来就属于两个世界。但她一直乐观地相信,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只要想做,没有什么是不可能完成的。他怎么能就这样放弃?她想哭,但是没有眼泪。她觉得自己就要窒息了。
  她站起来,拿起电话,熟练地拨打了一个号码。
  “喂,苏姐姐,我上自习呢。你怎么现在打电话呀?”电话里是一个嗲嗲的女声。
  “妙妙,高医生结婚了!他结婚了!”
  洪妙妙是苏简的学妹,还在上大五。洪妙妙去苏简的医院见习,是苏简带的他们。洪妙妙老是追着苏简问东问西的,苏简很喜欢这个可爱的女生。后来他们学校放暑假,洪妙妙不知哪儿来的神通,进到苏简的科室见习。
  妙妙说,她第一次看到苏简,就喜欢她,想做她这样的医生。一个多月的相处,她们俩已变成无话不谈的朋友。妙妙爱说话,把她交男朋友的事,家里的事,小时候的糗事,统统告诉苏简。苏简也把高医生的事告诉妙妙。科室里的同事全是男的,以前要好的女朋友跟她一样忙,见面渐渐少了。这种女人之间的秘密她正好找到最佳听众。妙妙别看小,却是个小小的恋爱专家。
  见习结束了,她们仍经常通电话。妙妙说,当医生太累,她想出国,所以要考GRE。看英语看累的时候,她会给苏简打电话。
  苏简现在就像要溺死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她只想说出来,叫出来,喊出来,骂出来,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