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发修行的和尚





  “住口,宫子,这个家还没你置评的余地,给我滚一边去!”不帮忙也罢,竟然扯起自家人后腿,简直是无知妇人。
  “谁说我不能说一句公道话,我也是西屋家的一份子,有权为维护西屋家的百年基业和你力争到底!”一百亿不是小数目,他们要辛苦几年才赚得回本。
  “妇道人家真不可理喻,我还是一家之主,这件事由我做主,我决定怎么做就怎么做,容不得你罗唆。”救人为先,钱财是小事,再赚就有。
  “哼!是一百亿,不是一亿,我们家哪来的那么多钱赎两个废物,干脆让他们死在外面算了。”这笔钱她不可能拿出去。
  西屋宫子的态度让丈夫非常生气,举起手便作势要给她一巴掌。“你这恶毒的女人,我当初怎么会瞎了眼娶你为妻!”
  “你敢打我试试,要不是有我娘家资助,西屋家早就一败涂地,哪有今日的荣景。”他是过河拆桥,一旦富裕就喜新厌旧,把她当垫脚石一脚踢开,另拥新欢。
  她有说什么吗?还不是哑巴吃黄连自个承受,忍受新妇进门的空闺岁月。
  “你……你……”他气得青筋浮动,有中风之虞。
  “你们不用为钱起勃隙,这笔赎金我付。”再吵下去也吵不出结果。
  西门艳色的话一出,立即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他们怀着不信任的眼神看着她。
  “你有一百亿?”西屋宫子鄙夷的问道。
  “没有。”
  “哈!没有还敢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一旁的西屋浅草出言嘲笑,眼露不屑。
  “我没有,但别人有。”她说得彷佛钱己入袋,不用发愁。
  “别人肯借你吗?”真是异想天开。
  “不必借,只要我开口。”这点她有十足信心。
  “只要你开口?”连对他充满信任的西屋恭治也不禁起了疑心。
  “才一百亿日币而已,若换成美金就伤脑筋了。”她就得向某人知会一声,得她同意方可动用。
  “‘才’一百亿日币而己?!”
  在场的西屋家成员同时睁大眼,惊呼一声。
  本来他们以为她只是空口说白话,诳人罢了,但是一见她拿起电话按下扩音键,以命令的口气要对方尽快送钱来,那一端连原因也不问的只说了一句,“是,马上送到。”要他们不相信都不成。
  不过在没看到现金前,几个人心里仍存有疑虑,不太愿意相信她真那么大本事,随便开个口就有专人送来百亿钞票。
  “不过,我想对方的目标不在于赎金,而是我。”若是钱能摆平倒好处理,怕只怕另有图谋。
  “你?”怎么会是她?西屋恭治被搞糊涂了。
  “恭治叔叔,这纸张另有玄机。”西门艳色将折成四方的纸拿给他看,并指出其中的秘密。
  他一看,果真看出蹊跷,四个褶起的角边分别露出西、门、艳、色四个中文字,而中间则用日文明白写着——一个人赴会。
  “他们的用意要我一个人带钱去换回母亲和御寺,我想我应该应付得来。”只要她有充份准备,就不怕对方使阴。
  “不行!”
  西屋恭治才刚要扬声阻止她的愚行,身后的反对声浪却比他还大声。
  “御司,你别跟着凑热闹,她想去就让她去,  自己的母亲、弟弟自己救,不干你的事。”紧张的西屋宫子怕儿子坏事,连忙拉住他。
  “御寺的死活我可以不管,但她不行,我不允许她去冒险。”他要她活着做他的新娘。
  感情藏得深的人总是让人看不见他的真心,一向倨傲轻慢的西屋家长子给人眼高于顶的感觉,既自大又不可一世,但是他却对西屋岚月的女儿一见钟情。
  只因她曾毫不留情的打了他一巴掌,在她十一岁,而他十五岁那年,因为他用石头扔一只流浪狗,把它的腿给打残。
  她不能容忍强欺弱,恶欺善的行为,狠狠地教训他一顿便扭头走开,让他从此对她不能忘情,一心想着要等她长大,他们便能有进一步的发展。
  直到现在,他还是认为她是他的,早在十年前他就先订下了,只是没人知道这回事。
  “说什么鬼话,御寺是你的亲弟弟,你怎么能口出如此绝情的话语?!”气急败坏的西屋恭治想打儿子,却被他闪开了。
  “难道你要别人的女儿去送死?”在这种情况下,通常生还的机率并不高,而且对方还特意指定是她,必有内情。
  “嗄?这……”一句话堵得他哑口无言,神色复杂的望向他宠爱有加的女孩。
  他真的把她当亲生女儿疼爱,没有一丝私心,要她亲身去涉险他也是百般不愿,可是攸关心爱女子的生死,他还是不能不牺牲她。
  毕竟他最爱的人是她母亲,没有岚月他根本活不下去,为了救出他一生的挚爱,他的选择是令人心痛的。
  “御司,恭治叔叔,你们不要为了我的事争吵,诚如宫子夫人所言,自己的母亲自己救,我会尽一切努力保全他们。”她是去定了。
  “我跟你去。”
  “我也去。”
  “我……”
  西屋家三个男人同时站出来,不忍心让她一人前去,但西屋宫子一瞧见两个儿子都犯傻的想为女人送命,当场生气的一手拉一个,不让他们靠近有坏女人长相的西门艳色。
  “你们都不用争,我陪她。”
  一道冷沉的声音由门外传来,和尚打扮的高大男人一脚跨进众人视线内,冷峻的气息叫人不由得一慑。
  “啊!你怎么来了?”完了,她居然有很深的罪恶感,觉得愧对他。
  “我不来看你把命搞掉行吗?”萨胤风入内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抚上她的额,确定她没发烧才狠狠一瞪。
  “我……呃!这个……你……你又当起和尚了。”说实在的,还是他这身僧衣看起来顺眼,不会让她芳心乱颤,想剥光他的衣服。
  “替你超渡。”他冷言道。
  “嗄?!”
  众人咋舌,不敢相信出家人竟然造口业,说出不得体的言语。
  但却没人出言指责他的不是,因为他虽面冷如冰的令人退避三舍,可是手指却温柔地轻抚西门艳色面颊,动作很轻但不失柔意地将手上带来的披风往她身上一包,好像怕她受凉似的。
  那画面很美,美得没人敢上前打扰,就连把她当成私有物的西屋御司也怔住了,没办法开口。
  “使者,百亿送到。”
  这么快?!
  西屋家的成员再度傻眼,久久无法回神,任由衣着绣有龙形图样的男子搬进一箱又一箱的万元大钞。
  “钱带来了吗?”
  发出声音者是一名头戴笠帽的男子,穿着德川时代的浪人服饰,帽檐故意压低,似乎怕别人认出他的身份,连声音都有点假,像是装出来的。
  古老的寺庙,苍郁的林木,几株还未转红的枫树傍着天井,芒花盛放轻染着绿草如茵,美景如画,犹似在仙境,不见一丝尘气。
  但是却有人意图破坏这份庄严肃穆和宁静,虽然眼前站立的只有一个人,可周遭的呼吸却不只一道,树影晃动总会多出不搭轧的暗影,随着太阳的移位而渐渐现形。
  “带来了,在车上。”那么庞大的数目,可不是两只手提得动的。
  为了配合京都的古意,西门艳色所准备的车子并非喝汽油的四轮传动车,而是两个轮子的人力车,应景的车夫还托着下颚打盹。
  没办法,这座城市太古老,老得让人觉得出现现代化科技是一种亵渎,一切古化才符合意境,不致产生古今参杂的突兀感。
  “车上?”男人抬头看了一眼,随即不悦的怒道:“不是只要你一人前来,为何还有其他人?”
  难道她没发觉纸上的暗语?
  她肩一耸。“总要挑个孔武有力的掮夫来扛,瞧我细皮嫩肉的,怎么可能扛得动一百亿。”
  男子听见一百亿时,双眼亮了一下。“那你把钱拿过来,一次一箱。”
  “一次一箱?”胃口真小。“我先前受过伤,没力气,不如你自己过来取吧。”
  想要饱食一顿就得付出劳力,天下没白吃的午餐。
  男子的声音一厉,十分不高兴,“不要跟我耍花样,你不想见到你母亲和弟弟吗?”
  她一笑。“这也是我要给你的一句话,在我面前耍花样并不聪明,在我没见到母亲和弟弟平安无事前,你一毛钱也拿不走。”
  真当她是初出茅芦的新手不成。她十五、六岁就开始劳碌的一生,还没几人比得上她命苦,早上在卢森堡,到了下午又飞到瑞士,晚上睡在德国旅舍,一早起来直飞雅加达,三十六小时内和八个国家说哈罗。
  “哈……是吗?钱就在车子里,还怕它长脚飞了。”只要杀了她再取财,那一百亿日币就是他的。
  “是呀!钱不会长脚飞了,但会化为灰烬。”她可是有备而来,不会再中暗算。
  “什么意思?”他眼一眯,轻掀帽沿。
  咳笑一声的西门艳色高举手中黑色四方物。“听过遥控器吗?我一根轻如樱花瓣的食指朝中间的红色按钮一按,车子底座就会像祗园祭的烟花向四周爆开。”
  “你……你在车子上装炸药?!”该死,竟没算到她还有这一招。
  “不,是照明弹,一经发射便会发出火光,将那些钞票烧成废纸。”炸药威力大会波及路人,而照明弹只是燃烧。“要我先试射一发给你开开眼界吗?”
  她做势要按下开关,惊出男子一身冷汗。
  “等等,不要动!”这种事哪能试,一试就全完了。
  “我可以不要动,但我母亲和弟弟呢?你知道女人天生胆子小,要是一不小心受到惊吓而顺手一按……”后果自行想象。
  “你……你的精明出乎我预料之外,是个谈判高手。”如果她不是那颗绊脚石,他会乐于吸收她为副手,兼暖床。
  她的美和艳是男人的一大致命点,没有人能无视她的美貌,只要她肯略施媚术嫣然一笑,拜倒她足下的降臣将不计其数。
  但她不屑一用,宁可用实力争取别人的认同,认为只有出色的表现才能为自己赢来一座桂冠,受人尊重。
  “你在拖延时间吗?”她不喜欢拖泥带水的等待。
  “咦?”
  “用不着惊讶,我知道你在评估我有没有援手,想先查清楚车夫是否会武才肯动手,我说的对吧,三上先生。”人防她,她防人,很公平。
  “不简单,我这身打扮你还认得出来,观察力果然敏锐,我还真低估了你。”不愧是龙门训练的精英,能一眼洞悉他的伪装。
  笠帽一掀,露出三上村夫少了一半眉毛的脸,以及光溜淄,不留一根发的大头,模样像是剃度的和尚,引人捧腹。
  不过西门艳色没有笑,仅挑起左眉以为表示。她的镇定令人激赏,同时也让人恼怒,好像没什么能影响到她,稳若泰山。
  “一个人的声音再怎么伪装还是会出现破绽,尤其是你有搓大拇指的习惯,稍微有心的人都能发觉。”应该说隐藏自己的手法太拙劣,任谁都能一眼看出他是谁。
  “看来我要改改习惯了。”三上村夫笑不达眼,下意识又搓起大拇指。
  “咱们也用不着寒暄了,我母亲和弟弟呢?我迫切想念他们。”她将遥控器正面向着他,食指放在红色按钮摩挲。
  他目一沉,扬起阴阴冷笑。“算你狠,我就让你见见令堂和小御寺。”
  三上村夫把手举高,做出个“带人”的手势,漆朱雕栏后的神社走出四道人影,其中两人神似其母和幼弟,停在楼门前小桥上便不再前进。
  不远,也不算很近,相隔大约一百公尺,能让人看出对方的形体,但又不清楚脸上表情。
  “现在你满意了吗?”反正她离死亡也不远了,就让她占点上风。
  美唇一勾,西门艳色冷诮地一晒。“我说我要见我的母亲和弟弟,你丢两个丑不拉叽的忍者出来做什么,他们的易容技巧真差。”
  他一听,脸色微变,暗惊在心。“他们的确是你的亲人……”
  三上村夫的话尚未说完,一道冷冽的银光倏地划过左颊,他完全看不出是何种武器造成,也没见她出手,似乎她抬抬右腕,银色光芒便由腕间射出。
  骤起的疼痛让他收起嘲谑神情,眼神转为冷厉和戒慎,绷紧的肌肉看得出他处于盛怒中,似要在最短的时间解决她。
  “别玩把戏,我的耐性不是很够。”这条毒蛇的牙是利了些,但还不够瞧。
  “呵……”他阴冷的低笑。“既然你急着找死,我客气反而失礼,你的母亲和弟弟就当是陪葬的厚礼。”
  他们一个也走不了,全都得死。
  “是吗?”西门艳色勾起唇,看向他身后。
  “什么意思?”为何她毫无失措神色,反而笃定……等等,他后面有什么?!
  三上村夫倏地回头,入目的三条人影惊得他连退三步,完全怔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