镶金丫鬟





  “呵,王爷只有一对子女,一位是我不幸身亡的表弟龙靖,另一位则是表妹龙映柳,我记得表妹长得跟你不一样,年纪也比你还小一些。”封允翼原本对她满怀兴致,当她是个有趣的玩伴,但听她自称是齐王爷之女,分明是胡说,他也有点困惑了。
  “龙映柳是你表妹?”小女娃和妇人都瞠直了眼。
  “我姑姑是齐府的大王妃封晶玉。”封允翼点点头,说出自己的背景。“这回我跟著商行管事到京城来送今年的春茶,顺道绕过去探望姑姑,也见著了映柳表妹,原本还想见见靖表弟,谁知道竟然会听到这样的不幸消息……”
  据说他那位从没见过的靖表弟允文允武,三岁能写字,五岁会作诗、会打拳,也会下棋,聪明伶俐不说,还生了张连女娃儿都自叹弗如的漂亮脸蛋,此次上王府探亲,其实也是对这位表弟有著好奇心。
  想他自小亦是在众人称赞下长大,年轻气盛的他自然想要与之一较高下,探探他的虚实,没想到他的靖表弟竟会遭遇不幸……
  因此,他在齐府并未多做停留,连姑丈齐王爷的面都没见到就离开了。
  翠娘心中大为震撼。想不到眼前这位外表神俊正气的小公子,竟然就是大王妃的侄子。
  大王妃的出身不凡,是江南最大茶庄“绿玡山庄”的掌上明珠,她有三位才德兼备的兄长,分别官拜刑部尚书、地方县令,另外一位则继承茶庄家业。
  方才听他提起春茶,看来这位小公子就是茶庄的少主人。
  “既然你跟我大娘是亲人,那你应该可以带我回家,你快带我回去……”小女娃儿都快哭了。“我娘走了,我想我爹,爹一定也很想念我……”
  说著说著,她鼻头一酸,眼泪就这样扑簌簌地落下,哭得好不可怜。
  翠娘快急坏了。她泄漏身分,无疑是增添危险,该怎么办才好?
  若她无法护住这个孩子,怎么有脸到黄泉路上与夫人见面?
  她急中生智,决定将计就计——
  “唉,我命好苦,不幸遇上盗贼,丈夫和儿子相继意外走了,女儿受到极度惊吓,发了高烧,竟然变成这副模样,叫我怎么活?”她也跟著哭了。
  封允翼没想到两人竟会哭成一团,一时间也乱了手脚。
  “大娘,你别伤心,我看小姑娘只是一时无法接受父兄亡故的消息,将来一定会好的。”他赶忙安慰。
  小女娃闻言,瞠大了眼眸瞪视著他。这家伙有没有搞错?亏她还赞赏他很聪明,想不到糊涂成这样。
  “我根本没病!我才没你这么笨的表哥!”她气坏了。
  封允翼被骂得哭笑不得。他长这么大,还没人说过他笨。
  “初静,不许胡闹。”妇人突然跪了下来。“求小公子可怜我们母女,收留我们吧!”
  二夫人以前是大王妃的婢女,自小也是在茶庄里长大的,二夫人曾说过,如果有机会,真想再回庄里看看……
  眼前,她的女儿就有这个机会。
  离开了这里,小郡主的身分就会消失,世上也没有龙靖这个人了。
  这样是委屈了她,但也不失是个隐姓埋名的好方法。
  唯有离开这里,她们才能重新开始,不管王府的纷扰,不管有没有幕后凶手,这孩子是男是女也不重要了,如此也才能实现夫人的愿望——希望孩子平凡且平安地长大。
  翠娘想,这一定是夫人有灵,庇佑自己的女儿,她一定要抓到这个机会,让小主子重新开始。
  “初静?”小女娃和封允翼两人同时愣了。
  “她是我女儿,名叫云初静,最初的初,安静的静;而我夫家姓云,人人都喊我云娘。”妇人解释的同时,掀开了自己的面纱。
  那面纱一揭,封允翼才发现原来在她脸上竟有一道可怕的疤痕,由右耳上方至唇边,看来怵目惊心。
  “那场祸事,让我丈夫儿子全没了,我毁了容貌,连女儿都变得有点傻气,如果小公子不愿意出手相救,那我们母女俩只好到黄泉路上与我夫君和儿子相伴……”云娘泪眼汪汪地道。
  那么深的刀疤,可见那些盗贼有多凶狠,加上男女有别,小女孩怎么说都不可能是他的龙靖表弟,恐怕她说的不假,封允翼不禁同情起这位大娘。
  这对母女处境堪怜,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如果他就这样走了就是见死不救,他会良心不安。
  “大娘,你别担心,我看小姑娘看来聪明慧黠,只是一时惊吓过度,才会变成这样,一定会好转的。”
  反正他们“绿玡山庄”也不缺这两双筷子,就当做件好事,他自是点头答应。
  “不,我不走,我要回王府,我要见我爹,我要见我爹——”小女娃抵死不从。
  可惜她人小言微,根本没人理会她的意见,直接将她抱上马车。
  就这样,龙靖变成了云初静。
  随著封家的马车,一路往南而行,从此展开不同的人生——
  第2章(1)
  江南富庶繁华,天气和暖,尤其这春末时节,百花盛开,争相竞妍,一路美景无限,与京城相比,自是别有一番风味。
  只可惜有人无福消受。
  这日,几辆马车缓缓驶入“绿琊山庄”,正是跟随着商行管事出门许久的封家少爷封允翼回来了。
  为了迎接宝贝孙儿,封家老夫人起了个大早,鸡还未啼就站在大门前引颈眺望。她不像封氏夫妇,出远门的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他们竟然还照着行程去巡店铺,似乎儿子只是到外头去玩个一天罢了,真不象话。
  终于盼呀盼地,封允翼总算回来了。
  “来了来了,少爷平安回来了!”老总管笑呵呵地提醒。“老夫人,这下您可放心了。”
  “是啊,我的翼儿终于回来了。”封老夫人生了三儿一女,孙儿也有好几个,但她独独偏爱封允翼。
  封允冀自小聪慧机灵,又是个嘴甜贴心的孩子,常常三两句话就逗得老人家满心欢喜,整日烦恼都没了,他这次一去大半个月不见踪影,可想死了老奶奶。
  马车一停,封老夫人等不及丫鬟的搀扶,径自走上前想看看金孙。
  谁知封允翼神色着急地下车,怀里还抱着个女娃儿,边快步走边吩咐——
  “快!快去请江大夫来!”他步伐快速,旁边有人想要接过他手中的女孩,还被他拒绝。
  他就这样抱着女娃儿头也不回地往内室走,看傻了一堆人。
  封老夫人满心期待,没想到换来这样的结果,教她气愤不平。
  “翼儿手中抱的那娃儿是谁?”
  真是大胆,竟敢抢走她孙儿的注意?她非好好瞧清楚,那娃儿究竟是何方神圣!
  封允翼真是服了这个云初静。
  起初,她一路气呼呼的,什么话都不说,只是随时拿着一双大眼睛瞪他,彷佛他是杀害她父兄的凶手。
  但她毕竟是个小孩子,闷了两天后,坐在马车上又百般无聊,看封允翼和王管事对弈,忍不住瞄了几眼,对于王管事那不堪一提的棋艺,也不管什么观棋不语真君子的道理,多嘴地给予提醒。
  她说着说着技痒了,干脆亲自下场“示范”。
  这看似平凡的小女孩,会下棋已经够让人惊讶了,更令人讶异的是,她下起棋来和娇弱的外表大相径庭,杀气腾腾的,连封允翼都不是对手,让他大开眼界,兴致更浓。
  那几日,不管日里夜里,两个孩子的心思都放在棋子上,谁也不肯让谁。
  “快认输吧,不然我杀你个片甲不留!”她虽然语出威胁,但衬上她那张粉雕玉琢的脸庞,看起来一点气势都没有。“哈,我又赢了、我又赢了——啊!好痛……”
  他们搭乘的马车虽然又大又平稳,但是路况不定,这小女娃老是忘记自己坐在马车上,一开心就活蹦乱跳的,如果不是他眼捷手快,实时揽住她,她不知道脑袋上又要多几个包。
  他从小没有担心过谁,因为封家所有人都以他为中心,事事顺着他、宠爱他,他也习以为常了,但她一出现,一切便不同了。
  当初只是善心作祟,加上觉得她很有意思,才会想将她带回家,怎知两人会这么契合,和她一起下棋或是和她斗嘴,时刻总是过得特别快,他简直片刻也不想跟她分开,每每入夜了看着她跟她娘回房,他总有股想要留她在身边的冲动。
  她老是表现得很厉害,却不知道自己有多柔弱,不懂得照顾自己,让他不得不多留心注意她、保护她。
  就这样看着、注意着,逐渐变成了习惯。
  特别的是,这一路上,云初静除了初见面时的怪异,和一开始上马车时的别扭以外,之后便与一般人无异。他想可能是两人说说笑笑,转移了她的注意,让她不再多想那段失去父兄的伤痛,因此恢复正常。
  封允翼对此万分欣喜,于是更爱逗她、闹她,希望可以看到她开心的笑。
  可正当他兴致高昂之际,这不中用的娃儿竟然吃坏肚子了。
  为了让她快点好转,他立刻找了当地最好的大夫来医治她。这副病恹恹的模样不适合她,她还是神气时比较可爱。
  但她闹完肚子、休息一日上了马车后,却开始晕吐,别说下棋,连饭都吃不下,又急坏了他。
  他连忙又找来大夫帮她开点止晕药,以为她吃了药就会康复,谁知道她身子孱弱,就这样一路吐回“绿琊山庄”,整日脸色惨白不说,吃不下也睡不好,原本就纤弱的身子显得更加瘦小。
  她看起来好轻好脆弱,教封允翼头一次尝到为谁担心受怕的滋味。
  她不会有事吧?千万不要,他们还要一起下棋,一起玩乐,他知道很多好玩好吃的,等不及要跟她一起分享,他知道她若看到有趣的玩意儿,会高兴成什么样子,一张小脸像是会发亮似的。
  他好喜欢她开心时的模样,尤其那对笑玻Я说难垌孟癯缘帽ケサ男∶ǘ萌瞬蛔跃醯匦那楸浜谩?br />   所以,她一定要快快好起来啊……
  “江大夫,你快看看她,她刚开始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变成这副德行?”
  一看大夫现身,封允翼失去了冷静,只顾着推着老大夫上前察看她的情况。“快看看她要不要紧。”
  而一旁的云娘也紧紧跟着,忧心不已。
  她的少主儿金枝玉叶,自小备受呵护,虽然王爷请人教她拳脚功夫,但她极少出远门,况且还搭了这么久的马车,可怜的是她还吃坏了肚子,也难怪她晕吐不止,镇日昏沈。
  江大夫把了把脉,不一会儿,轻笑地点点头。
  “封少爷不必担忧,这娃儿只是疲累过度,我开些养神补气的药给她,再让她多休息几天就会康复。”
  “是吗?可是我看她挺严重的,无法吃无法喝。”
  “没问题,难道少爷信不过老夫?”江大夫呵呵轻笑,他可是这一带最有名的大夫呢。“对了,哪来这么可爱的丫头?脸蛋跟玉雕似的,之前好像没见过啊……”
  “我在路上捡到的。”封允翼一听她没事,也放心了,露出笑容。
  江大夫说她可爱,这滋味就像自己心爱的玩宠受到肯定,教他也十分欢喜。
  “呵,路上都能捡到这样的丫头,改天我也上街捡捡看。”江大夫从小看着封允翼长大,对他很是疼爱,忍不住与之打趣。
  正当一老一少说得高兴,旁边突然扬起一个冷肃生硬的嗓音——
  “翼儿,你也太不小心了!这丫头又不是猫狗,什么来历、心态都不知,我们堂堂封家,怎能让个随便的丫头进门?”
  封老夫人嫌恶地瞄了床上的丫头一眼。可爱?哪里可爱,她可完全看不出来。
  “奶奶——”封允翼来到封老夫人面前,伸手搂住了她。“不过半个多月不见,您怎么越来越年轻漂亮,害我认不出来,还以为是我爹新娶的小妾。”
  “你这臭小子!这嘴怎么这样说话,小心你娘扒了你的皮。”小心肝才开口,就将封老夫人一肚子的怨气给赶光,她笑得心花怒放,乐不可支。
  原本紧绷的气氛,瞬时消散,变得和乐融洽。
  “不怕不怕,我有奶奶帮着,再说,我说的也是事实。”封允翼环视着房里所有的人。“大家说我奶奶是不是越来越年轻?”
  封家的仆人早就习惯了他们祖孙的戏码,个个笑开了眉,配合地点头。
  这孙少爷回来就好了,这些天他不在,封老夫人的脸色可难看得紧,害得大家都战战兢兢的。
  “你这臭小子,就会寻奶奶开心!”封老夫人一张嘴笑得合不拢。她的金孙真是会逗她,下次她可不许他再出远门,会想死她的呀!
  “奶奶,我说的都是真——”
  “嗯……水……我要喝……”这时,床上的云初静突然有了动静。
  原本还搂着老奶奶的封允翼一听到她的声音,立刻朝她飞奔过来。
  “你要喝水?”他斟了杯水到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