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缝间的幸福





  我希望老天爷帮忙,让周璃葳考上非洲大学,离开哥很远。
  他失笑,哪有人把自己的希望送给别人当生日礼物。
  存艾没考上默恩的高中、不能再次当他的学妹,但也考得不算坏了,反正她的脑袋极限就在那里,不能太强人所难。
  所以默恩的下一个目标,是逼存艾和自己考上同一问大学,两人再当一次学长学妹,因此她才上高一,他就给她一堆永远都写不完的考卷,他对存艾,比补习班老师更严格。
  在高三那年他认识一个女孩子,她叫做周璃葳,长得漂亮、有气质,是学校男同学心目中的女神。
  她相当大方,第一次见面就对他说:“你好,我叫周玛葳,三年十八班,我注意你很久了,你是个有领导能力的男生,我希望能够和你当朋友。”
  他抿唇微笑,没反对,自从青春期的荷尔蒙减少分泌,他的脾气明显好许多,虽然还是定酷哥路线,但人际关系还不错。
  她说:“我第一次注意到你,是你拿下最佳辩士,你的口条清晰,思路逻辑都让人惊喜,你有想过,大学要念什么科系?”
  他也注意过周玛葳,不只因为她功课好到名字经常出现在学校布告栏的荣誉榜上,也因为他们在辩论比赛中,当过几次对手,但他从没主动攀交。
  “都高三了,当然想过。”他早就立定目标,并努力朝目标前进,都说了,他是自律、有计划的时代好青年。
  “你想念什么?”她问。
  “法律。”
  她一怔,完美的笑容出现。“太好了,我也是,我希望将来当一个律师,不过我想……我会比你更早在律师界闯出名声。”
  他没回答,但眉头微皱。她太笃定,笃定得让人觉得她很骄傲。
  周璃葳不介意别人说她骄傲,因为,骄傲是有能力的人才能做的事。
  “别忘记,你要花时间当兵,那个时间可以让我赢你_大段。”
  “话不要说太满,你不知道律师执照很难考吗?”他浇她两瓢冷水。
  “对别人而言,那的确是一种困扰,但对我来说,考试从来不是我的问题。”
  “你对自己真有自信。”他失笑。这个女生自信得很超过,但……不会让人讨厌。
  “这就是女强人的特质啊。”她突地比出食指,在他面前晃。“谁都别想阻止我当女强人。”
  默恩扬眉。周玛葳的确是与众不同,,她大方、自信,说话的样子,高傲得像个女王,比起老在他面前脸红、半天说不出话的小女生,他更能接受这种人当朋友。
  “你和其他女生很……不同。”
  “你要我装可怜、扮害羞?那就真的困扰到我了。”她凑近他低声道:“比考律师职照更困扰。”
  说完,她大笑、他也跟着笑,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畅快感。
  他们走出校园,骑单车的学生飞快从他们身后穿过,一不小心,碰撞到周玛葳的左臂,害她重心不稳,差点摔跤,幸好他眼明手快,把她扶住,没让她去亲吻柏油路面。
  “谢啦。”她站直身体,拍拍袖子。
  “不客气。”他放开手。她咬唇,觑他一眼,落落大方问:“刚刚那回事,我可不可以解释为——姻缘天注定,老天有意安排我们变成男女朋友?”
  “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女强人会相信人定胜天,不应该相信姻缘天注定。”
  “听起来,当女强人很吃亏。”她轻嗤一声。
  “也有占便宜的一面。”
  “比如?”
  “你可以把一群男人踩在脚底下,睥睨全世界。”
  “真是感激哦,你把女强人形容成希特勒。算了,我猜你已经有女朋友。”她朝他挥挥手。
  默恩不否认,点头。“对,我有女朋友。”
  “她是很聪明很可爱很善良很温柔很小女人的女生?”
  他认真想想,摇头。“她很任性,但我喜欢她。”
  这就是重点,即便存艾有一千个缺点,遍寻不着半个优点,但他还是喜欢她、爱她,根本不必伴随任何条件。
  周玛葳轻笑,笑容里有两分失落。“知道了,祝福你和你的女朋友。”
  “谢谢。”
  “不过……还是知会你一声,我很乐意当你的备胎,如果哪天你们散了,要记得第一个考虑我。”
  他摇头,比她骄傲的口吻更笃定十分,道:“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两人相视而笑,道过再见后,他站在校门口等待存艾。
  他们约好,今天要去找补习班,他剩下一年就要联考了,要抓紧时间冲刺,没时问替她补习,只好把她的烂数学交给补习班老师。
  默恩看看手表,时间不早了,存艾怎么还没到?
  再等五分钟,他找出手机,拨通电话。“储存艾,你在哪里?”
  “在你们学校门口啊。”
  “我怎么没看到你?”他向四周张望。
  “你怎么看得到我,你那么忙。”她喝了一坛子醋,口气酸溜溜。
  “你在说什么鬼话?”
  “不是吗?你忙着和美女说话,忙着把美女抱在怀里,哪有时问分神看我。”
  她在嫉妒?
  好看的笑容把他的嘴唇往上拉。原来小女生慢慢长大了,迟钝如她,终于也理解男女之间容不下第三人,好得很,他可以利用这一点,叫存艾跟二哥保持距离、以策安全。
  默恩不生气,反而有一点点心喜,因为想霸占对方的欲望,是爱情的特质之一。
  “所以你决定继续躲在某个角落偷窥,不想出来?”
  “对,我是偷窥狂咩,你自己去和补习班老师约会吧。”她从鼻子里用力哼气说。
  “真可惜……既然你不想出来的话,那我打电话给周玛葳,约她一起去。”
  “谁是周璃葳?”她的语调拔尖,像插了两根铁钉在喉咙。
  “你刚刚说的美女啊。”
  厚,原来她叫做周璃蒇!只听一次,存艾牢牢将这三个字记住。
  “你说可惜,是可惜什么?:‘她闷闷问。
  “没什么,你先回家吧,我会找时间帮你探听补习班,到时候,你再自己去试听。”他转开话题。
  “你们到底要去哪里?”她口气急了。
  “没事,你乖乖回去,天气不太好,也许会下雨,你早点回家、别乱跑、别淋雨,知不知道?”
  “我不要,你说嘛你说,你要去哪里?”
  存艾一急,下意识从柱子后面现身,于是,他看见了,轻笑,把手机挂掉。
  “喂、喂,把话说清楚啊,你干么挂电话啊……”她还在对着电话大喊。
  默恩三步并两步飞奔到存艾身旁,一个爆栗弹上她的额头。“挂电话是因为手机费很贵。”
  翘起嘴巴,超委屈的,她扯住他的衣袖,追根究底地问:“你到底要周玛葳陪你去哪里?”
  “她的名字,你听一遍就记住啦?”他斜眼看她。
  “对啊,那又不难。”她嘟嘴道。
  “不难?你背历史人物有这么厉害就好了。”他推了她的头一把。
  “告诉我嘛,你们要去哪里?”存艾勾住他的手臂,在他身上磨蹭。
  他摇头,从口袋里找出两张电影票,在她面前晃晃。
  “你们要去看电影哦。”嘟起来的嘴巴,扁了。
  “笨蛋,哪有”你们“,是”我们“啦。”他很受不了地瞪她一眼。
  她笑了,是脸红红的那种害羞笑法。“所以那个我们……是吕默恩和储存艾哦?”
  他很想再敲敲她的头,要不是怕越敲她越笨,早就动手了。“不对,是吕默恩和储笨蛋。”
  她才不怕他骂咧,握住他的手、和他十指紧扣,把脸贴在他的手臂上,软软声地轻唤道:“哥。”
  “怎样?”他从鼻孔哼气。
  “我看到了,那个周玛葳虽然很漂亮,但是居心不良,她故意耍弱鸡,故意跌在你身上。”
  “要白痴哦,那是意外,同学撞到她。”
  “说不定那个撞她的人,是她自己安排的,不然哪一天不撞,偏偏你在她身边,她就被撞了,还那么刚刚好,把她撞进你怀里。”
  一面说着,她一面拍拍他胸口被周璃葳碰过的地方,那里,臭掉了。
  “那么会抽丝剥茧?你是毛利小五郎?好啊,法律系让你来考。”
  考试……呃、呜、啊、呀……她连忙转移话题。
  “哥,我们要看哪部电影?”
  第2章(2)
  默恩一张张、把存艾所有愿望看过之后,把其中几张挑出来,用图钉、钉在软木塞板上。
  再读一遍上面的字句。
  我希望哥能画一张储存艾的素描送给我。
  他猜,当时存艾会写这张纸条,是因为她看见他美术课的素描作品,他真的画得不错。
  我希望能存够钱,买施华洛世奇的项链。
  施华洛世奇的项链?想起来了,那是存艾的同学告诉她的。
  她说,一颗水晶里面包含一个完美的爱情,所有恋人都要共同拥有一个水晶,而施华洛世奇的水晶项链很有名。
  我希望嫁给哥的时候,可以穿上《乱世佳人》里面,郝思嘉用窗帘做的那套绿色礼服。
  默恩摇头微笑。那次,他们一起看妈妈的收藏——《乱世佳人》,那是部很老的旧电影。
  我希望月经来的时候,不要那么痛。
  我希望不要拿笔写字。
  他把剩下的纸条收进一个新的纸盒里,再把客厅整理干净。
  很规律地,他进浴室、洗澡,然后打开电脑回信,同样规律地,他想起他的存艾,甜蜜笑容忍不住拉扬了眉头,想到她啊,他总是忍不住。
  妹,我快乐,因为你很快乐。
  几件事情先交代。
  第一,最近我会寄一个新的小艾艾给你,这次,请好好照顾她的眼睛,不要再让她变成海伦凯勒。
  第二,谁说鳄鱼没有天敌?它的天敌是人类,人类可以抽它的筋、剥它的皮、吃它的肉。所以,不怕死的话,下次你再去给我淋雨试试看,看我怎么把你的皮给剥下来,就算樱花雨再浪漫,就算雨水真会让你热血沸腾也不行,知道了没?
  第三,玻璃罐我挖出来了,分类完毕,我把“已完成”和“未完成”的分开,其中有一张写着——我希望教育部长赶快换人做做看。
  恭喜你,现在的部长换人了,但高中生并没有比你那个时候轻松几分,可见得这种压力,一个小小的教育部长根本负不了责任,我想,要负责任的是几千年来,中国深植人心的科考经验,和天下父母望子成龙、望女成风的想望。
  另外一张就让我很困扰了,因为上面写着——我希望能够练好九阴白骨爪,把欺负我的人通通干掉。
  身为律师,我不赞成你完成这个愿望,不过让我猜猜看,能够让你气到想干掉的人,是不是那个常常逼你把考卷借给她抄的女生?
  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过你,我想,那么久过去了,你听一听也没关系。
  有次你们学校举办全市英语演讲比赛,我代表我们学校参赛,比赛完,我特地绕到教室找你,没想到刚爬到二楼时,就听见楼梯旁的厕所里传来一阵哭声。
  那个声音我相当熟悉、没错,爱哭鬼就是你。
  我靠近厕所,听见一个女生粗里粗气,说:“考卷借看一下,是会死哦。”
  你一面哭一面说:“不可以啦,那是偷窃、是违法的行为,要被判刑啦。”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不要啦,我哥说不可以帮助犯罪。”
  听到这句话,我深深为你感到骄傲,原来我把你教育得这么成功。
  “你还罗唆,我揍你哦!”
  说着,她架高手肘,我连忙走到厕所门口,才发现她并没有真正打下去,而你却放声大哭,两手捂着头,嘴巴还在碎碎念,“不要打我啦,你恶意伤害,我可以按铃控告你……”
  面对这种状况,我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比较好?那个太妹可能怕你的哭声引来教官,忿忿地瞪你一眼,离开厕所。
  我等在外面,看见她,一把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到篮球场上。教人怀疑的是,她居然没有尖叫反抗,只是傻傻地看着我,好像我是从哪个星球掉下来的怪物。
  我在篮球场恐吓她,“我是储存艾的哥哥,如果你敢再欺负存艾的话,我一定要举发你在校园霸凌的恶劣行径。”
  我不知道那次过后,她还有没有继续欺负你,如果没有的话……你那个九阴白骨爪的愿望可以不理了吧。
  最近天气不稳定,还是那句老话,你要去北极、南极都可以,不必担心钱的问题,但要好好照顾自己、选一问信用好的旅行社,千万不要给我搞自由行。一个女孩子自由行。会让我很担心,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如果被我知道你淋雨淋到打喷嚏,我会立刻终止金钱援助,懂了没?
  哥 默恩
  默恩打开网页,抄下几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