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伶宠翻天





  “这我知道。”花喜兰叹口气。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
  “你知道,为什么还肯接受他7  ”她怔然不解,这实在不像兰姨的作风。
  “细细呀,你都为他病成这个模样了,我不接受他行吗?难道要我看着你死呀!”看着宝贝儿心碎,花喜兰的心也跟着碎了。“只要他有本事让你活过来,再起来跳舞给兰姨看,就算他是乞丐我都认了!”
  苏合香凄然一笑,倒身在她怀里,紧抱着这唯一能温暖她的怀抱。“兰姨,你放心,他说我死不了,我只是会病上一阵子,不会死的。”
  “什么?他对你说过这种话?”花喜兰不悦地玻鹧劬Α!昂靡桓龀粜∽樱叶晕业谋Ρ炊嫡庵只埃 ?br />   “他根本就不在乎我,所以兰姨,不用去找他了,就算找到他有何用?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她心酸地深深吸气。她不想再哭了,她已经哭得好累好累。
  “我的细细可是长安城第一舞伶吶!他敢不在乎你!J花喜兰哪里容得宝贝儿受气。”臭小子,我非要把他找出来,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不可,竟敢不在乎咱茶坊的镇店之宝!“
  “兰姨,他说不定回洛阳成亲去了。”她的心酸楚得难受。
  “洛阳?那我就派人到洛阳去,掀翻了洛阳也要把他找出来!”花喜兰铁了心跟他卯上。“偷走你的心后就想一走了之?天底下没那么便宜的事!”
  “兰姨,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想偷过我的心,是我自己想偷他的心却没偷着。也许,他订亲的对象比我好过千倍吧。”她真想看看他订亲的对象是谁?她好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女子才能拥有他的心。
  “谁能比我的细细好?除非他眼睛瞎了!”花喜兰完全是老王卖瓜的心态。
  苏合香本想笑一笑,却笑不出来,眼泪又不自主地滚滚滑下。
  “细细,别哭了,你哭得兰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花喜兰抱着她,轻轻抚摸她的背,就像儿时哄她时那样。
  苏合香的泪落得更凶了。她真的不想哭,一点儿也不想,但眼泪却不听她的使唤,拚了命的就是要跑出来。
  花喜兰深深叹息着。她要找孙玄羲的念头是坚定的,她是真的想看一看,到底他有何本事偷走她宝贝儿的心。
  “长乐坊”声名远播的花坊主一出马,想在长安城中寻出一个人来,那简直是易如反掌。
  这日,花喜兰乘着彩饰流苏的车辇来到了崇义里的一间小宅院前,窄小幽暗的深巷中停了她所乘的华丽马车,显得异常突兀。
  孙玄羲看见丰艳如牡丹的贵妇来访,心中微微吃惊。
  花喜兰紧盯着孙玄羲看,目光直接而锐利,仿佛想用力看穿他。男人她见得多了,但是像孙玄羲这种沉稳内敛、浑身透出一股大山旷野般清灵之气的男人,她倒是不曾遇见过。
  “你就是孙玄羲?”他的黑眸深如古井,让她看不清里面蕴藏着什么秘密。
  “是。”他漠然看着贵妇人,高高的宝髻斜插着金步摇,两颊眉间贴着花钿,一身艳色牡丹,华丽得连斗室都耀亮。他心中困惑着,明明不曾见过她,却为何有种熟悉之感?
  “你怎不问问我是谁?”花喜兰挑眉。这男人不懂礼仪的吗?
  “是你来找我,你自然应该告诉我你的身分。”他不疾不徐地说。
  花喜兰愣住。就这一下,她已明白苏合香为何倾心于他了。这孙玄羲与一般的凡俗男子实在大不相同,从披散的头发、简单至极的灰袍、以及他说话的方式,全都没有规矩,正合了苏合香那不喜受束的性子。
  “好。”她倒是头一回被男人弄乱了方寸。“我是谁暂且不用对你说,我是来问你关于苏合香的事。”
  孙玄羲微讶地看着她,好不容易平静的心湖,怎么又让这名字给打乱了。
  “你该不是苏合香口中所说的兰姨吧?”他猜道。
  “她跟你提过我?”花喜兰又挑了挑眉。
  “提过几次。”他实在不愿再去打开已被他封匣的记忆。
  “好,你叫兰姨倒也好听,你就叫我兰姨吧!”她对孙玄羲有了好感,便也干脆。
  “花坊主,找我何事?”他不肯与苏合香再有牵扯,距离坚定地维持着。他心里暗怪“合春号”老板不守信,明明已经答应他不把他的住处随意告诉别人,结果还是让人知道了。
  “你这臭小子,真是给脸不赏脸!”花喜兰宽袖一展,不满地插腰瞪着一脸冷漠的孙玄羲。“说!我家细细到底哪里配不上你了?”
  “不,是我配不上她。”他眼中有淡淡的惆怅。
  “你有这样的觉悟倒好。”她玻а鄢蜃潘!胺凑壹蚁赶钙瓷夏懔耍阋簿捅鹿苁裁磁洳慌淞耍锤龌频兰眨肽愕锢础撼だ址弧幌缕赴桑 ?br />   “我没有万两银也没有万两金的聘礼。”他淡道。
  “没关系,我花喜兰求的不是这个。不过一万钱你总是有吧?没一毛钱的聘礼终究难看。”她宽袍一挥,目光被一旁的木雕吸引,走过去细瞧着。
  “花坊主,蒙你错爱,但我不能娶苏合香。”他平板地说。
  “我知道,细细说你已经订过亲了是吗?”她四下打量了一会儿,转过头来看他。“若你真心喜欢细细,就回去把亲事退了,反正我这儿是不会为难你的。”
  “我是真的不能娶她。”他再强调。
  “你骗不了我的,我看得出来你喜欢细细。”对一个人有没有情意她一看便知。“莫非是担心爹娘不允?”她再让一步。“没关系,我花喜兰愿意付丰厚的陪嫁,只要你肯娶细细为正妻,什么都好谈。”
  “这件事与我爹娘无关,也与我两年前订下的亲事无关。”他深深吸口气。“我不能娶苏合香别有原因。”
  “是什么原因?”她看住他的眼。
  “明年,我将远赴甘肃敦煌千佛洞。”他缓缓地说道。
  花喜兰怔了怔。“你去那儿干么?”
  “去千佛洞造佛雕是我今生最大的心愿。”在“西明寺”雕十六罗汉时,他就已经与几位志同道合的雕刻师相约明年春天同赴敦煌了。
  “你非去不可吗?”花喜兰睁大了双眼。
  “非去不可。”孙玄羲笃定地看着她。“身为一个雕刻匠,胸中皆有挥尽才华、呕心沥血也要完成的旷世作品,我自然也有。去敦煌凿雕佛像并不是一、两年就能完成回来的事,这一去便是十年、十五年甚至二十年方能回来。花坊主,这便是我不能娶苏合香的原因。”
  花喜兰惊愕。倘若这是他的心愿和志向,那是何其的伟大,她即使再怜惜苏合香,也无法对他伸出那双阻挡的手。
  “我明白了。”她的心情骤然黯淡,为她的宝贝儿感到难过。
  “花坊主,请你别将这件事情告诉她,就让她认为是我负了她的心。”他语音低柔,如深山静静流淌的溪水,冰凉,且孤寂。
  “好,我会。”花喜兰沮丧地垂下双肩,缓缓地走出去,坐上了马车。
  就让苏合香以为孙玄羲已经回去洛阳,另娶了一名女子为妻吧。
  花喜兰深深叹息。那个傻孩子,什么男人不好爱,偏要去爱一个有着远大志向的男人。她不得不承认,她的傻孩子挑选男人的眼光确实很好,但是这样的男人可以属于天、属于地,却不会只属于一个女子呀!
  苏合香登上木梯,坐在墙头上。
  孙玄羲早已不在那个熟悉的地方了,她不能再听见雕刻声,不能再看见他手握刻刀专注雕刻的模样,除了井旁边些许木屑透露了他曾经存在过,否则,她几乎要怀疑遇见孙玄羲只是一场梦。
  那一夜,他还来了锦被和玉簪,温柔且深情地吻了她。直到现在,她仍然相信在他心中确有一块属于她的位置。只是,他为何不肯接受她?为何悄悄地离开?为什么?
  她仰头看天,看天上的浮云纠缠、追逐、牵绊、奔逃。呵,真像她跟孙玄羲之间的关系,捉摸不定。
  她沉醉在观看流云的变幻莫测中,看得恍然失神,没有听见空宅中发出的细微声响。
  “哟,姑娘,你怎坐在墙上啊?太危险了,快下来、快下来!”一个带有岁月沧桑却中气十足的喊声吓了苏合香好大一跳。
  她低下头,看见一个身穿粗布花衣裳的老太太,就站在孙玄羲惯坐的位置旁,咧开嘴笑看着她。
  “姑娘,你漂亮得像朵花儿似的,坐在墙上太危险了,快下来吧!”
  “您、您是……”她怔愕地看着头上包着碎花布巾的老太太,不解她为何会忽然出现在那里。
  “噢,我从乡下来找亲戚的,没找着,听说这儿有间空屋,那『合春号』老板说暂时借我住几天不收钱,所以我就暂时先在这儿住下,等找着了亲戚再走。”老太太笑咪咪地说。
  “可是……那屋很脏很旧,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喔!”她看老太太年纪颇大,有些担心地说。
  “哎唷,我是村野庄稼人,生来就受苦的,哪年哪日不是风里雪里地种地种菜?这屋已是极好,比我乡下那破屋好几万倍了。这儿也就是脏了点,没事儿,打扫干净了便成!”老太太乐观又开朗地笑说。
  “可是婆婆年岁大了,那厢房里的木床上一件被子也没有。”她蹙起了眉。“婆婆身边有带着被子吗?”
  老太太听了呵呵大笑。
  “姑娘真爱说笑话,谁出门带被子的呀?就算没被子盖也不打紧,我包袱里有几件棉衣,凑和着盖盖就行了,反正只住个几日,不必弄床被子来找麻烦!”
  苏合香一听她说话的语气竟和孙玄羲那么像,眼眶不自觉地一红,一滴泪便滚了下来。
  “我说什么了?竟惹姑娘哭起来!”老太太吓一跳。
  “没事,风大,吹得我眼睛酸才流泪。”她拉起衣袖擦了擦眼。
  风大吗?老太太奇怪地四下张望,可分明一丝风也没有呀!
  “对了,婆婆,我那儿有床被子,我给您搬过来。”她在墙上转了个身,伶俐地爬下木梯。
  “嗳嗳嗳,姑娘,甭费事了,我不用被子!”老太太在墙那头喊道。
  苏合香听见了并没理会,照样搬了被子过来。
  “婆婆,您年纪大了,受不得寒。”她抱着被子从墙上小心地抛向老太太。“总之您先把被子收下,等您要走的时候再还我。”
  “姑娘心肠真好,观音菩萨保佑你诸事顺心。”老太太抱着被子千恩万谢。
  苏合香苦笑。“我一点儿也不顺心。”她低叹。
  她的这声叹息老太太并没听见,老太太的注意力全让被上的雀鸟吸引了去。
  “这被面上绣的鸟真好看,什么花色都有,真是漂亮!”
  “是我绣的。”她得意地笑了笑。这床被子虽不是原先给孙玄羲盖的那一床,但被面上的雀鸟还是她亲绣的。
  “姑娘手真巧,绣得可真是好呀!”老太太由衷赞叹。
  “婆婆,您要喜欢,我绣个被面送给您带回去,您回去以后可以用来缝一床棉被。”她喜欢这个爽朗的老太太,仿佛在她身上嗅到了青绿禾田的清新气息。
  “姑娘又说笑了,你这绣得精巧的被面用的是鲜亮的丝缎,我家那土里土气的粗布被如何去配它呀!”
  苏合香的眼神黯然了下来。她的善意被回绝了,理由竟是不相配?
  “姑娘,你住的那屋好大呀!我刚刚从外头转进来,好像看见你住的屋叫『长乐坊』是吗?”
  苏合香淡笑着,点点头。
  “你住在茶坊里头呀?”
  “我是茶坊的舞伶。”
  “舞伶?是什么?”老太太长年在乡下,没有多少见识。“你跳舞吗?”
  “是。”她笑着点头。
  “你跳舞服侍男人吗?”老太太的大嗓门忽然变小了。“姑娘,你是不是卖身的呀?”
  “我只跳舞,不卖身。”苏合香沉下脸,有些恼怒。“『长乐坊』是茶坊,也是酒坊,但不是妓院。”
  “姑娘别恼,我是乡下老婆子,不懂这些。”老太太笑得惭愧。
  “不要紧。”苏合香自嘲地冷笑。“对我有误解的人不是只有婆婆而已,我现在才知道,其实很多人打从心底都是这么看我的吧。”
  “姑娘可千万别这么说,你生得如花似玉,娇滴滴的花花姑娘,本来就该穿漂亮的衣裳跳舞,难不成要你下田种地种菜呀?我瞧你那腰肢细得怕连水都挑不起来吶!呵呵……”
  苏合香不禁被老太太的话逗笑了。
  “姑娘,我先把被子搬进屋去。你瘦得像根扁豆似的,别老在墙头坐着,当心被风吹下来打破头。”
  苏合香又被逗笑了。这是她这半个多月以来第一次打从心底笑出来。
  她没听老太太的话,仍在墙上坐着,有趣地看着老太太把被子搬进屋去,没多久又见她出来打水。
  “这屋真脏,等我拿布抹干净了。”老太太一把扯下包头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