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花有道





什么时候?
  女老师气得发抖,“好,好,你们都不把老师放在眼里,不想学了是不是?亮点?招牌?我看高三最招牌的就是你们这个垃圾班!一个个不学无术,都高三了还这副德行!你们究竟还想不想上大学?”
  “老师你有义务督促我们的学习,但没权利侮辱我们的人格哦!”
  “我们坐在这里不是来受教育的吗?老师你不想教的话赶快辞职算了!”
  “现在上大学又不是唯一的出路,老师你别老土了,有钱才是王道!”
  “我爸是D大系主任,早帮我安排好了。老师你哪所垃圾大学毕业的啊?”
  贺敏惊惶地看着四周的同学你一句我一句若无其事地挑衅讪笑,这时一阵和弦铃声在她身边响起,方巧娴打开手机,简单地说了几句话又关上。
  “OK,那你就先坐吧。”她头也不回地转身向外走去,路过女老师身边时停了一下,“又有通告了,我早退了。我的桌子我会请助理再来搬一张的。老师你安心了吧?”说着甩着长发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发出一大声失望的嘘声,“教而不善!教而不善!”
  老师终于忍不住扔下课本甩门而出,“我上不了你们班的课了!”
  老师前脚出门,后脚教室里就发出欢呼。身边的人有的在乱丢书本,有的在大声讲话,有的在听音乐、看杂志,每个人脸上都是既得意又畅快的样子。贺敏开始朦胧地意识到自己所在的班级不是一个普通的地方,至少,不像一个能让自己安心准备考试的地方。
  她叹了一口气,心想,还是快点去搬一张新的桌子来吧。
  总务处在另一座教学楼的三楼。贺敏申领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样一样地往回搬。
  搬桌子下楼的时候,楼梯上面突然风风火火地冲下一个人,嘴里一面高声叫着“完了!完了”,一面“砰”地撞在了贺敏的背上。
  “啊!”
  “呜哇!”
  哐当当!
  桌子翻着跟头滚下楼去。本来贺敏差点也要和它同甘共苦去了,一只手却及时拉住了她的手臂。她现在全身仰坐在楼梯上,惊瞪着那张翻在过道里的桌子。身子一动,屁股上传来七荤八素的痛。
  身后响起十分愧疚的声音:“你、你没事吧?”
  她吸着气撑起身子,转过头,看到了一张涨得红红的小脸。是个女孩子,长得娇娇小小,短短的运动头,脸上虽满头是汗,五官却非常精致俏丽,是个第一眼看上去就让人觉得很可爱的女生。
  贺敏看了第二眼,才发现她拉住自己的动作着实……精彩。她一只脚勾着楼梯扶栏,另一只脚跨下三层台阶,撑出一个扎实的箭步,双手牢牢拉住自己的两只臂膀,刚才一瞬间的下坠力就这样被她稳住。这个看起来瘦小的女孩,竟然是十分有力气的。
  两个人终于爬了起来,站稳了。贺敏走起路来吃不住有点崴,女孩子慌张地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你真的不要紧吗?没撞到什么地方吗?哪里痛?我背你去医务室吧!”
  贺敏脸上一红,“不用了,揉揉就好了。我没关系的。”
  她扶着扶手走下楼梯去扶翻在地上的桌子,女孩子两步冲了下来,“我来我来!”她一把抱起桌子,“你要把它搬到哪里去?我替你搬!”
  “高三五班……”
  “咦?”女孩子眨了眨圆圆的大眼睛,“哈”地笑了一声,“原来你也在那个班呀?太好了!我马上也要去呢!刚刚被教导主任刷到那个垃圾班去了,呵呵,呵……呜……”
  贺敏看着她的脸像变魔术般由晴转雨,一下子就哭丧起来,吓了一跳,“你怎么了?别哭呀!”
  “要是爷爷知道我又被刷到那个五班去了,一定会把我的零花钱全部贪污掉的!呜!”
  贺敏有点不敢置信,“五班……就那么差吗?”
  对方一边揉眼睛一边说:“都是全年级成绩排名最后的学生啦。阿亮拼命帮我补习,好不容易才让我升到四班,人家只不过睡了两节课的觉,又被刷下来了!我没脸去见人了!”
  她正在伤心着,突然发觉自己的手一下被对面的人握住,“不要紧!”贺敏眼里执着的光芒让她怔在原地,“成绩不好还可以再赶上去的!只要用心去做!我们就以现在为起点,一起努力吧!”
  女孩子呆了半晌,重重地点了点头,“嗯!努力!”
  就这样,贺敏交到了在新学校中的第一个朋友。
  “我叫蓝彤,留过一级!你呢?”咧嘴大笑。
  “我叫贺敏,重读生!”傻笑。
  她们一个扛着一张桌子,一个拎着两张凳子回到了高三五班。
  没有老师的教室里依然是闹哄哄的。贺敏的书包躺在地上,大概是不知被谁从方巧娴的座位上扔了下来。蓝彤旁若无人地把桌子“砰”地放在教室的最前排,大声招呼她:“我们坐一起!”
  贺敏悄悄地拣起书包,很高兴地和她做了同桌。
  蓝彤还很郑重地对她说:“你刚来还不知道吧,五班里有些忒不省事的家伙,专找新生的茬。要是他们敢欺负你就告诉我,我再把他们打成猪头!”
  中午下课,蓝彤约贺敏一起去学校食堂吃饭。贺敏想起花子祥,“我有一个朋友也是今天刚转来的,我想先去看看他怎么样了。”
  说实话,来到这里的第一个上午并不能算十分顺利。第一节课上发生的事情让整个五班的学生都对她有了明显的排斥。幸好来了蓝彤,贺敏后来才知道,她也是在高二时转学过来的,在五班呆了半学期努力进入了四班,而现在又被刷了回来。蓝彤长得娇小玲珑性格却颇为爽朗,占着第一排毫无顾忌地与她说说笑笑。而贺敏却隐约地感觉到,她们两人已经被全班孤立了。
  子祥他在三班吧?不知他那里的情况会不会好一些?
  贺敏独自找到高三三班,一问,着实吓了一跳——花子祥在第一堂课结束后就离开教室再也没回来了。
  他居然逃课了?
  他又去了哪里呢?
  贺敏跑到学校的车棚。早上子祥把摩托车停在这里,如果车在的话,也许他就还没走远。
  车还在。三五个人围在那辆银色的摩托车旁,不知在干什么。贺敏跑近了一看,吓了一跳。那几名高大的男学生正在一脚接一脚踢向那辆车,每踢一脚车身就发出“哐”的一声重响。还有人拿着砖块在往车上砸。
  “你们在干什么?快停手啊!”贺敏冲过去护住车,气愤地瞪着那些人,“干吗要破坏别人的车?”
  被打断的几个人前前后后地围住她,脸色不善,“小姐你哪来的啊?”
  “这车难道是你的?”
  “不是我的,但是我一个朋友的……”贺敏越说越小声,最后低下头去。面前的一个人已经逼到了她的鼻尖跟前。
  “好啊,那你就把你的朋友叫过来,我们亲自跟他理论。”
  贺敏咬着嘴唇抬起头,“你们找他干什么?他今天才第一天转来这里念书,与你们无怨无仇……”
  “无怨无仇?说得可真轻松!”面前的的人恶狠狠地说,“去告诉你的朋友,以后来学校的时候聪明点,别再跟咱们巧娴姐抢道了!至于他这辆车,老子我瞧得就是不顺眼,敢骑这种货来学校,他以为咱们南中没人了吗?”说着,又一脚狠狠地踹在车身上。
  第4章(2)
  贺敏总算明白了,这些人就是所谓的不良少年。花子祥无意中得罪了他们,他们找不到他的人,就来砸他的车出气。
  她根本阻止不了他们,眼下又找不到花子祥。这帮人越砸越起劲,带头的人还讪笑着斜睨着她,“小姐,别怪大哥没提醒你,在南中里,还是别和我张茂全看不顺眼的人做朋友得好。”
  这时“咔”的一声响,一名小弟兴奋地说:“全哥,锁弄开了!”
  “推出去,先让老子骑两圈,再拆了扔垃圾场去!”
  “你们等等啊!”贺敏用尽全身力气拉住车后座,“这车真是我朋友的,不、不许你们破坏!”
  “放手,小妞!”一个人一把推开她,“这里没你的事!”
  “我……我要去找老师来!”跌在地上的贺敏报出了最后一个自己想得到的措施。
  在场的人全部笑得走了样。张茂全歪歪扭扭地凑到她面前,“好啊,你去找啊,你准备怎么告咱们?现在我要说这车是我的,全校也没人敢说不信!”
  “我、我知道关于这辆车的事情!”贺敏一连串地报出来,“它是超流线型设计,150匹马力,速度直逼300公里……”
  “哈,知道的还不少嘛。”张茂全戏谑地看着她,阴阴地笑,“那好,我就给你个机会吧!”
  贺敏被连推带拉地带到了南风中学后面的一块草地上,花子祥的那辆摩托车也被推了过来。
  张茂全指着草地边沿,“就这么段路,有胆吗?”
  他们要她骑这这辆车跑过这段距离,“大哥陪你玩玩。”张茂全自己也跨上一辆摩托车,“等会儿谁先停谁就算输了。要是我输了,就不打‘你朋友’这车的主意了。”
  贺敏倒抽一口冷气。别说开车,以她的身量来说,跨在这辆重型摩托车上都是问题。何况,她哪里会开摩托车?更何况,草地的外边,紧邻着的就是一条小河。
  然而没容她多想,张茂全已经跨上了车,轰隆隆地发动了起来。周围的小弟们一片呼喝,贺敏惊惶四顾,每个人都直冲她嚷嚷,小妞,快上啊!
  她一咬牙,跨上了车。大不了豁出去了!她的半个身子完全陷进车座里,绷直了全身双手才够得着把手。
  张茂全“嘿”地笑了一声,冲她竖了竖大大拇指。她屏着呼吸,学着对方的样子,重重踩了一下油门,比她想象的还要快,身下的摩托车像怪兽似的“嗖”地冲了出去。
  这一冲就直接冲到了河里。连人带车“扑通”翻倒在水中。
  张茂全慢悠悠地把车骑到河边,一帮小弟全跟了过来。所有人笑得像掉了下巴似的。在南中的这几年他们不知把多少人弄下了河,今天不过又多了一个自己送上门的。
  张茂全得意洋洋地说:“反正那车也废了,走!巧娴说好今天要请客的。”
  “呵呵,全哥真有艳福!”
  一群人簇拥着他叽叽哇哇地走远了。水面晃了几晃,贺敏终于从水里爬了起来。
  河水确实不深,才到胸口。咳了好半天,她才稳住了身体。刚刚跌进水里的时候,她的胳膊在车上磕了一下,现在袖子上水哗啦啦地往下滴,滴了一会儿,血就氤出来了。脑门、膝盖上也似乎有点伤,贺敏抹了把脸,大概是眉间也碰破了皮,痛得她“咝”地吸了一口气。
  再次蹲下身子,她在水里摸索了一阵,摸到了那辆摩托车。
  “嘿哈——”她用力扶起车。车头露出水面,两边的观后镜都碎了。贺敏低低哀叹了一声,使足力气把车推上了岸。
  银色的车身此满是水和泥,几条清晰可见的划痕触目惊心地印在上面。贺敏用手抹了几把车座上的泥水,颓然地蹲下了身子。
  怎么跟他说呢?
  子祥看到这个状况后,不知会生气成什么样子?
  但她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有风吹过来,贺敏全身发冷,重重打了个喷嚏。她抬起头来的时候,发现一个人正从前方走过来。
  他走得很轻,很稳,几乎听不到脚步声。贺敏却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吓得跌坐到地上。
  “子祥……”
  花子祥停在她面前,扫了一眼又湿又脏、糟糕透顶的摩托车,“怎么回事?”他冷冷地望向她。
  她该怎么回答?
  “是你弄的吗?”他又问。
  “不是!”
  “那和你没一点关系?”
  “不……那个……”
  “那你告诉我,”花子祥突然低下身体,指向她的额头,“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额上传来轻微的触感,让她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继而她愣愣地望着他,一时不知所措,“我……我摔到水里去了……”她呆呆地回答。
  “起来。”
  “干、干吗?”
  “找校医。”
  花子祥一把拉起她,贺敏却“呜嗷”一声抱着胳膊又缩到了地上去。
  对方急忙松开手,看了她两秒,又一言不发地轻轻抬起她的手腕。他本想将她外套的袖子捋上去,顿了一下,最终哗啦拉开她外衣的拉链。贺敏“啊”地叫了一声,惊得呆呆的。花子祥权当没听见,眼睛没眨一下就把她的衣服拉了下来。
  外套里面,白色的衬衫袖子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块,连贺敏自己都被吓了一跳。花子祥紧皱着眉头。他想看她的伤口到底怎么样,不过这次他没脱她的衣服,而是“哧啦”一下把整条袖子撕了下来。
  “我的衬衫……”贺敏哀叫一声,然后看到了自己被蹭破了一大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