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游戏





  黎芷喻选择让自己脱离父母亲独立,要的就是属于自己的成就感。
  听到她毫不考虑的回答,褚拓尧将眸光移了回来,盯视着眼前有着飘逸长发、清亮双眼的东方女子。
  “后悔了吗?”那双澄眸里的坚毅,是否已经受到挫折?
  黎芷喻摇了摇头。
  “一点也不。”她笑了,笑得很真、很自然,也有着充分的自信。
  浪漫的法国、美丽的法国,却不是属于黎芷喻的法国,纵使她有着优秀的才华与外在条件,也没有让她在法国的工作较为顺遂,顶着设计师的光环,却仍饱受歧视,与一般的蓝领阶级窝在工厂一角,画着她自己的设计图。
  苦吗?
  不苦!
  只要能学到更多的专业知识,激发她更多的创作能力,她就不觉得苦。
  “这是我的选择,只是……”
  “只是?”褚拓尧挑眉,等着她接下来的答案。
  “只是,我仍渴望结束学习的课程,回到人情味浓厚的台湾,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芷喻很少跟人谈这么贴近内心的话,但是看着他那双黑眸,她连一个字都藏不住。
  褚拓尧的赞赏写在眼里,却没有说出口。
  眼前的女孩看来纤细脆弱,却也有着让人意外的坚强与果敢,这一点,让人由衷心折。
  “你呢?你也不像是寻常的游客。”黎芷喻也对他存有好奇。
  “我来巴黎开会。”一年一度的建筑师研讨会在这儿举行,会议讨论的不只是一流的建筑品味,还有提供人类更简约安全的建筑设计。同时,褚拓尧也藉由这次出差,接下一栋大楼的设计工作。
  “开会还有精神这么早起来?”黎芷喻笑了笑,看见他眼窝下的黑眼圈。
  “白天的行程排得太满,没什么时间能出来溜搭,能畅游法国的机会只剩下清晨的时间,所以只好牺牲睡眠啰!”察觉她的目光,他解释道。
  这些天,他一个人兜兜转转,倒也轻松自在,浪漫的法国有许多值得他参观的古老建筑,每一个景点,都能让他流连徘徊。
  “呵呵,你还真是有兴致。”黎芷喻摇了摇头,嘴角有着可爱的笑。
  “工作要用心,玩乐也要及时啊,做人本来就应该这样。”褚拓尧分享着他的人生观。
  而这一点,让黎芷喻很有感觉,眸里的敬意又多了几分。
  “很高兴今天遇见你,真好,真的很谢谢你。”
  “一顿早餐,值得你这么用力的谢我?”褚拓尧笑了笑。
  黎芷喻摇摇头。
  不只是早餐,他的生活观,还有他轻易拂去她心理压力的那种神奇力量。
  从她的眸里,读出那种诚心的感谢,褚拓尧没再追问,再问下去,就有些矫情了。
  褚拓尧看了看表,发现时间竟飞逝而过。
  “我该走了。”他站起身,心里虽有着淡淡的不舍,却也没流露出他的心情。
  “喔,是啊,时间差不多了。”粉嫩的脸蛋上勉强挤出微笑,心里却在流泪。
  快乐的时光,果然过得很快。
  好可惜!黎芷喻对眼前的男人,很有好感的说……
  “那……就这样啰!”褚拓尧仍是维持一贯的优雅微笑。
  “是啊!”黎芷喻有些沮丧的说道。
  褚拓尧低头看着她,表情看不出情绪,他却察觉到自己有些失落。
  失落的原因他明白,是因为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刻。
  不是不能开口要联络的方式,只是……对于情爱,他一向小心谨慎,虽然对眼前的女子很有好感,只是,一人在法国、一人在台湾,他没打算发展异地情缘,只能选择随缘。
  黎芷喻深深叹了一口气,红唇往下垂。
  她并不想说再见,还想多聊一会儿的,只可惜,已经没有时间了。
  “我……我该回去了。”黎芷喻吞吞吐吐地说道,男人迟迟不向她询问联络的方式,那她好像也不该主动递上电话与住址,不然好像有些不象话。
  只是,她心里仍有说不出的失落。
  想到她今天主动“投怀送抱”的行为,只要是思绪清晰、无不良想法的男人,都会在第一时间拔腿开溜吧?
  谅解了他可能的想法,她抬起头,对着他微笑说再见。
  褚拓尧沉吟片刻,注视着她有些紧张的表情,双手交迭在胸前,视线滑过那绝美的脸蛋、纤细的身段,心想:今天的偶遇就要划下句点了。
  难得他的心里有着可惜的情绪,只因她身上散发出一种让人感到亲切的气息,教他不想说再见。
  只是,法国不是他久留之地,留恋似乎没有意思。
  “有机会再一起吃顿饭吧!”褚拓尧沉稳有力的嗓音,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不过,听在黎芷喻的耳里,却充满着送客的味道。
  有机会?人在台湾都不见得有机会见面了,还在法国咧?
  他摆明就只是想找个借口,那她还厚着脸皮继续留在这儿就说不过去了。
  “那、那就这样啰,bye…bye。”黎芷喻随意摆了几下手,颓然转过身,往住处的路上走去。
  看着纤细的身子,慢慢在眼前愈变愈小,褚拓尧忍住了开口留下她的冲动。
  就这样吧!不会有未来的事,就没必要开始。
  凝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褚拓尧的神情有些复杂,眸光久久无法收回来。
  这是间大型的婚纱制作公司,由几位知名的设计师绘图,再交由工厂制造几件到数十件不等的数量,由于手工精致,设计别具美感,在婚纱界拥有第一把交椅。
  占地数十坪的工厂里,有十来位手工精巧的裁缝师,裁缝机运作的声音在工厂里回荡着,满地精致的白纱亮片,将整个工厂妆点得格外亮丽。
  工厂的一角,设计师办公室里的某个角落,有个大型的绘图桌,桌上散放着几张设计稿,几枝绘图专用的画笔,一个小小的身子,窝在相邻的工作台上,正低头将亮片缝上婚纱。
  黎芷喻将台灯移过来,让工作台上有更好的照明,一方面伸伸懒腰,揉了揉酸到发痛的肩颈,吃疼地闷哼一声。
  在公司里,她挂名是设计师,做的却不只是设计师的工作。
  除了画设计稿之外,她经常得自己缝制样品,将画稿里的想法,实际地运用自己的双手,呈现在真实的婚纱上。
  每当总设计师需要新的作品时,就把她叫进设计室里,翻看她精心画出的设计稿,随意挑选几张,就让裁缝师们量产;不需要她的时候,她就退到设计室外,窝在她的工作台上,继续努力。
  就算心里知道,这就是种歧视,她也只能把苦往心里吞。
  再一个月,只要再一个月,她就能回家了,回到可爱的台湾!
  只是,这个念头才窜出脑海,另一个脸孔也跟着跑了出来。
  那个男人,那个带着笑的男人,那个没事被她抱个满怀的男人。
  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是哪根筋不对,就算是想家,也不该去抱一个对着她笑的男人,吓得人家连电话都不敢向她要……
  想当初,她也是异性缘好得很,还不曾被人这样忽视过呢!
  能怪谁?
  当然是怪自己!
  黎芷喻长叹了一口气,把那张俊脸甩出脑外,低头专心地缝着白纱上的亮片与珍珠。
  这是她新设计出来的缎面,需要大量的缀饰,才能显出华丽与高贵的质感,所以纵使缝得眼睛都花了,她还是不能放弃。
  半个小时后——
  唉,不行,她的眼泪都流出来了,眼睛还出现迭影,她一定得休息才行。
  黎芷喻紧闭双眼,让眼睛充分休息,接着抬起头来,动了动僵硬的肩膀。
  好一会儿过后,她深吸一口气,才缓慢地张开眼睛。
  只是,映入眼中的人影,教黎芷喻的呼吸顿时中断——
  她咬着红唇,看着似曾相识的脸,怀疑自个儿是累昏头,才会一时眼花。
  那人、那人……
  那不是早上那个男人吗?
  看着他不同于早上的休闲穿着,现在的他身上穿着考究的手工西服,悠闲地缓步走来,东方面孔的他格外引人注目,尤其是他那俊朗的风采,引来众多女性裁缝师的注视。
  他的眸光闪烁,同样充满讶异,像是与她有着相同惊诧的情绪,倒是嘴角那抹笑,始终未曾褪去。
  “嗨,又见面了。”褚拓尧有礼地颔首,薄唇带笑。
  笑容之于他来说,一向是一种礼貌,但是此时的笑容,却是真诚地发自内心。
  几分钟前,他踏进这家公司,为的是与这里的负责人见面,商谈即将接下的设计委托,却意外发现正埋头苦干的她。
  灯光下,她的肌肤晶莹得宛如琉璃,长发柔顺地散在身前,红唇因为专注,被雪白的贝齿轻轻咬着,那模样看来十分诱人。
  “你、你、你怎么会来?”黎芷喻怔愕地开口,心里的疑问张牙舞爪地冒了出来,搔得她无法克制。
  褚拓尧挑眉轻笑不语,双手交迭在宽阔的胸膛上,睨望着眼前粉颊嫣红、双眸闪亮的小女人,她仍旧教人移不开视线。
  他的沉默,让黎芷喻开始自我检讨。
  “天啊,我一定是太累了,所以才会产生幻觉。”黎芷喻摇摇头,开始自言自语起来,然后低下头,继续工作。
  听着她那娇软的语音,褚拓尧心里有着说不出的舒服,只是,他却再也瞧不见她那可爱的小脸,只因为那张小脸,又埋进白纱堆里了。
  “如果你不要一早到堤岸旁吹风,而是乖乖躺在床上睡觉,或许你的精神就会好一点了。”褚拓尧低沉的男性嗓音,伴随着热烫的呼吸,往她的耳朵灌来。
  吓!黎芷喻倒吸了一口气,发现那不是错觉。
  下一秒,细针插进她的手指,鲜血染上了白纱,刺痛让黎芷喻全身一缩,咬着下唇忍住,大眼里泪花乱转。
  真的是他!
  黎芷喻频频吸气,埋怨地抬起头瞪他,强自镇定,努力想装作若无其事,眼神却有说不出的娇嗔。
  褚拓尧勾唇一笑,伸手过来,亲昵地揉乱她的发。
  “对不起。”看着她受伤的指尖,他心里有些愧疚。
  没想过要吓她的,但看她此刻如此无助的眼神,格外惹人怜爱,还真教他舍不得呢!
  突来的亲昵,教黎芷喻红了脸。
  他、他们……没那么熟吧?
  只不过,一起吃了一顿早餐,还聊了些心里的话,然后又……
  只是,下一秒,她的脸更红了。
  既然连她都觉得自己跟他没有那么熟,那她今天早上,又怎么会跟人家说了那么多不曾跟别人分享过的话,还舍不得跟他说再见?!
  甚至,更早之前,她还扑到人家怀里去寻求温暖、寻求慰藉?
  “早上、早上的事……我、我……”黎芷喻试着想替自己解释,不过仍是找不到合理的词句。
  “我知道。”褚拓尧点点头。
  “你知道?!”黎芷喻自己怎么不知道呢!
  褚拓尧深邃的目光一敛,薄唇似笑非笑地倾近她的脸颊旁。
  “你只是累了。”
  第二章
  累了?!
  她的确是累了。
  只是,她的表现有那么明显吗?
  “你看起来很需要一个温暖的怀抱,所以,‘以后’请不要客气,有需要的话,欢迎你到我的怀里来。”褚拓尧语带神秘,轻弹了一下手指,目光中闪烁着某种顽皮的笑意。
  以后?!
  他用了一个他鲜少用到的字眼。
  这代表一件事,就是他已经决定“继续”发展这段有趣的偶遇。
  他曾经以为异地相逢,有的只会是短暂的恋曲,所以今早他放任她消失在自己面前。
  但是,她却又出现了。
  那他怎么能违背这上天给的好运气,怎么能不好好的把握?
  黝黯的双眸,在凝着她时,隐含着些许笑意。
  反之,黎芷喻却笑得很尴尬,咬着红唇,又窘又羞,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一起吃午餐吧!这是你欠我的。”褚拓尧带笑地说,像是没打算让她拒绝。
  黎芷喻缓慢地抬头,清澈的眸子,瞪得像小碟子般大。
  这人早上连联络的方式都不肯留,现在他脸上满意的笑容又是怎么一回事?真是为了那一顿午餐吗?
  接着,她又想到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瞧他从容优雅且充满自信地走进他们这间闲人勿进的公司,像是走进自家厨房一样,黎芷喻终于想到她早该问出口的问题。
  “你究竟是谁?”
  褚拓尧站在那儿,双手交迭,好整以暇地看着肌肤晶莹粉嫩的她。
  一个在晨雾里,迷人而无助的精灵,一个飞扑进他怀里的精灵……
  他之于她,是谁呢?
  褚拓尧的薄唇,勾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
  黑眸在粉脸上停留,片刻之后,慷慨的给了她答案。
  他的双眸深邃闪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张小脸,热烫的呼吸,吹拂过她的粉脸,烘红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