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撒旦老公





  “你闭上嘴的话,没人会说你是哑巴。”于尹东掀掀薄唇。
  “喂、喂,尹东,你这样说就不对了。”阎罗靠了过来,一手搭上他的肩。“我们不只是好哥儿们,也同是天涯沦落人吧?”
  顿了下,他似乎突然想起什么,呀了一声,一脸贼气的靠到了他的耳边。“没看你这模样,我倒是忘了问,你的女人不是一向最容易搞定的吗?”
  没名、没分,就算当地下情人也无所谓,一跟就是许多年。
  算算还是由尹东回国后的几年,就开始了交往。
  忿忿的瞪了他一眼,于尹东继续灌酒的动作,一口气又喝下三、四杯,在吁出一口气后,他才讷讷地道:“她说她母亲要她回乡下去相亲。”
  “相亲?”阎罗高高地挑起一对浓眉来。“该不会就真的放着她去了吧?”
  三人比较起来,尹东已算幸运,如果他肯开口阻止,他的女人铁定不敢说不,而且只要表明心意,相信就算拿着枪想将人给赶离身旁,都赶不走。
  “不然……能怎样?”放下喝空了的酒杯,于尹东一对凛冽的眸光又瞪了过来。
  他才不可能开口求她,一旦让她知道他的心意之后,她会变得如何?在他的面前永远盛气凌人?不,他可不想父亲和母亲的故事重演……
  没有人可以凌驾他,更没有人可以羞辱他。
  “拜托!”阎罗伸来一拳,鎚了他的胸膛一记,“你如果不跟她说明你的感觉,鬼才能猜得出来你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这两个友人都一样呆。
  虽然他和贾以婕也处于感情的低潮期,不过,情况绝对与他们大不同,他是因为喜欢耍酷、耍帅、开快车,才会让两人吵得不愉快,绝非是不懂得哄女人和逗她们开心。
  “听你这么说,好像有几分道理。”一直静静地喝着酒的佟继白突然插话,难得认同阎罗的说法。
  望了他一眼,于尹东又将眸光拉回到阎罗身上。
  仍是紧抿着唇,他不轻易向人透露心思,包括他的家庭往事。
  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阎罗挑挑眉,与他对望了起来,须臾之后,他呀地一声叫了出来。
  “该死的,尹东,你该不会是……是因为……”他忽然想起,以前于尹东偶尔喝醉酒时提起的往事。
  于尹东瞪着他,眸光转为犀利。
  “该不是因为那件事吧?”阎罗不怕死的用力一拍,勾肩搭背的又将脸给贴了过来,
  “什么事?”佟继白难得好奇。
  “不准说!”于尹东挑起了两道浓眉,抬手将阎罗的俊脸给拍开。
  “果然是让我给猜中了。”如中了大奖,阎罗似笑非笑的挑着眉。
  佟继白一头雾水,眸光穿梭在两个好友间。
  于尹东的唇线抿得更紧,满脸不悦。
  “我说,关于这件事是你担心太多了。”想了下,阎罗还是决定仗义执言,如果被揍几拳的代价能拯救好友脱离挣不开的心结,那么,他倒是愿意。
  于尹东拉回眸光,端起酒杯,继续喝他的酒。
  “尹东,你别忘了你是你,你老子是你老子,在我看来,你可比你老子有个性不知千百万倍,何况,你的女人是你的女人,她又不是你老妈,不用混为一谈。”
  “够了!”一声怒喝,于尹东砰地一声放下酒杯。
  他不得不承认阎罗一语道中了他的心事,他心中最脆弱的那一角。但,又不能不承认,他说得极有道理。
  虽然他明白知道他是他,绝非父亲;郁勤是郁勤,也绝非母亲;坦承对她的爱意,让她永远进驻他的生命,确实未必会得到和父母亲一样的结果。
  可是、可是,阴影就是阴影,残存在记忆中的阴影是很难被抹去的……
  “好、好,我不说、我不说。”被吓了声,阎罗自认无趣的端起酒来喝,不过又有那么点不甘心,反正他也还没出拳揍他不是吗?
  言下之意就是说……他还可以再说几句?旁敲侧击,或是一针见血的话,都可以?
  既然这样,那不如就……
  轻轻地挑眉,他故意让自己的音调听来似漫不经心。
  “不过,似乎也无所谓,如果她相亲成功的话,你也可以再重新找个女人,换个新的似乎也不……”
  错字还含在嘴里来不及说出,于尹东己砰地一拳击来。虽然阎罗从小是个练家子,反应动作也够快,不过额角还是轻轻地擦伤了。
  站都没来得及站好,他就见到一旁的佟继白猛地跳起,由身后紧紧的架住欲再上前挥出第二拳的于尹东。
  “尹东,都几年的朋友了,你还不了解阎罗那张臭嘴吗?”
  于尹东挣扎着,或许是因为已有几分醉意,也或许是想藉机发泄多日来所累积下来的脾气,他张口,嘶声地吼着:
  “他说的都对,我的心里有问题,关于我母亲的事让我心存芥蒂、我有阴影,对于郁勤我却又不舍得放手,我就是喜欢她、我就是又爱又怕、我就是不要她成为别人的、我就是矛盾、我就是、就是……”
  握成拳头的一手紧了紧,然后软了下来,他推开佟继白,重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Shit,我就是不能没有她!”他终于吼出了他心里深处的呐喊,一个他始终不愿承认的秘密。
  看着坐回吧台的友人,佟继白朝着四周的人看了眼,又向吧台里的酒保耸耸肩表示不好意思。
  吧台里的酒保朝着四周突然停下脚步来围观的人挥挥手,表示没事,迳自转身继续调酒的工作。
  阎罗也走了回来,一手搭上于尹东的肩。
  “去吧,去把她找回来,我相信她一见到你,会高兴得跳起来。”
  佟继白也走了过来,一手搭上于尹东的另一肩,拍了拍。“我也会努力去将我的茉莉找回来,毕竟要遇上一个能让自己真心去爱着的女人,实在不容易。”
  于尹东抬起脸来,看着两个好友。
  “是呀,真不容易。看来我们有点自作自受。”他难得的笑了出来,这个笑挥别了以往的阴霾,是发自内心真诚的一笑。
  “有自作自受吗?”阎罗不怎么认同这句话,不过有件事倒是真的不能迟疑。“看来我也得赶紧到欧洲去一趟,将我的女人给逮回来。”
  不过,要他以后开车都不可以再甩尾,呿,实在是种可怕的酷刑呀!
  第九章
  屏东内埔
  一汪清水由屋前流过,门前的水稻田和玉蜀黍田交错,小小的巷道由屋子的左边蜿蜒而出,绕过几户民居和一座小小的公园,最后消失在水稻田的尽头。
  于尹东照着手上的地址,一路开一路问,沿着田中小径一直开到尽头,好不容易终于找到了目的地。
  等他停好车,下车走到马郁勤的家门口,已是黄昏时分。
  在面积不大的小小三合院前,他来来回回走了几遍,有点无力的发现,没有电铃!
  没电铃要如何找人?
  直接登堂入室,抓个人问?还是,就像练习狮子吼一样,站在院子前喊着马郁勤?
  这两个想法很快被他踢出脑海,因为都不是理智里允许他做的事。
  就在进退两难,不知又来来回回走了几遍之后,一个妇人刚好开门,由三合院中间那幢屋子走出来。
  她手上拿着一个很大很大的米筛,正簸着米筛上头的去壳花生子。
  “这位先生,请问你是要找谁吗?”于尹东才一回过身来,妇人已先开口问。
  于尹东看着她,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请问,马郁勤是住在……”
  “喔,你找我们家郁勤?”妇人双眼一亮,面露惊讶。
  从那一身西装笔挺的模样看来,也知道来人是专程由台北一路赶下来的。
  “你是……”看起来长得不像,但她说她们家、她们家……莫非她是郁勤的母亲?
  “我是郁勤的妈。”提到自家女儿,妇人神韵一转,显得骄傲。“她长得像她爸。”但随即的,妇人又补充道。
  于尹东因为她的这句话,一时忍不住,噗哧地笑了出来。因为这一笑,几日来压抑的心情也跟着变好,变得轻松。
  不过,看着妇人圆圆滚滚,矮矮黑黑的模样,确实与郁勤一点都不像。
  “伯母你好,我是……”对呀,该怎么自我介绍?他是郁勤的老板?还是他是她的男友?
  “你是阿勤的男朋友?”妇人猜。
  这就是女儿一直拒绝回来相亲的原因,不过实在搞不懂,这次她又突然答应要相亲,还没预警的提前跑回来。
  于尹东想了下,笑了声的点点头。
  妇人将手里的米筛放到一旁的竹架上,走过来上上下下仔细的瞧了他一遍。“不错、不错,是一表人才,阿勤的眼光真的不错。”
  她才不在乎女儿是不是嫁给老公同学的儿子,最要紧的是女儿将来幸福。
  “伯母,郁勤……”于尹东急着想见人。
  “喔,她在田边看书,阿你自己去找她,就往前面的田埂直直走,走到玉蜀黍田前面再转个弯,然后一直走到尽头,有一棵老椿树,她应该就在那棵树下。”
  妇人边说边比划着,性情率真坦直,甚至想都没想他是不是坏人,随意的一个点头,她就相信了他是她女儿的男友。
  “那,我……”于尹东再次开口,不过仍被打断。
  “去吧,去吧,年轻人嘛,偶尔吵吵架是会有的,不过可别欺负我家女儿喔!”妇人朝着他猛挥手。
  于尹东会心的一笑,开口道了声谢,转身笔直的朝着田埂走去。
  郁勤坐在椿树下,背倚着树干,低头看着手中的东西。
  微风轻轻地吹来,树梢的枝叶摆动,婆娑起舞,发出沙沙声响,就像她此刻不能平静的心情一样。
  看着腕上的手表,再看看手里蜡黄的纸张。
  原来这是一封情书,是古董表里的物件之一,就是前一阵子戴薇拉送过来的蜡黄信封里的东西。
  该说这封信跟这只手表是一体的,拍卖会上的东西,除了本体的价值之外,往往会因为物件本身所附加的故事性,而增加它的身价。
  情书是一个名为Ward的男人写给他的情人Verna的书信,信里说明了一段不能圆满的情感,内容充满遗憾和懊丧,字里行间皆是真情与悔恨。
  她不知道最终这对情人可否有结果,但由辗转了几手最后来到她手上的表来看,这一段爱情似乎已年代久远,由欧洲到美洲再到亚洲,由贵族转到富商们的手中再到她的手上。
  这样曲折的过程,在她看来似乎也与一段情感没两样。
  又看了一眼手表,郁勤抬头望向天边夕阳,孤单的鸟影划过天际,她的心也跟着沉了下来。
  唉,又想起了送她手表的男人,那个一辈子都不可能由她心头抹去的身影。
  “不知道他在干嘛?”她这次的赌注是真的下得很大,押上了她一辈子的幸福。
  “会很生气吧?”她喃喃自语。
  记得私自请假的第一天,她拨给尤光的电话中,尤光告诉她,他们已经开始怀念起冰山,不要活火山!
  很明显的,他在发脾气,而且四处乱吼人!
  尤光的形容或许夸张了些,他说公司现在就像一座失控的侏罗纪公园,最伟大的暴龙在园区内乱跑,看见人就喷火。
  郁勤低低地笑了数声,脑中闪过的画面暂且驱走了她不好的心情。
  事实证明,他就如她所想像,不是只有一张冷冰冰的扑克脸,他也有喜、怒、哀、乐,高兴时该笑、生气时会发火、怀疑人时冷哼、不予置评时漠然……
  “你在笑什么?”他的声音传来。
  郁勤吓了一跳,喉间发出噫的单音。
  “不可能、不可能……”她抚抚心口,发觉自己似乎太想他了,想得居然已开始有了幻听的症状。
  “什么不可能?”他的声音再度传来。
  这回郁勤听得清清楚楚,似乎不是幻听、不是幻想、不是……
  缓缓地,她抬起脸来,将脑袋转向声音的方向——
  啊地一声,她整个人由地上弹跳了起来,砰地一记单音,她的脑袋撞上了树干。
  她从没在他面前出糗过,仅此一次。
  郁勤疼得眸眶垂泪,捣着额头,整个人蹲了下来。
  “我记得并没有批准你的假单。”于尹东来到她的身旁,嘴里虽硬声的说,却在她的身旁蹲下,移开她的手,双目凝神,仔细的检查起她的额头。
  “如果你一直不批准的话,不就代表着我永远不能放假?”郁勤明显的感觉到了,他的动作变得温柔。
  对于他的突然出现,她的心里仍惊愕不已,涟漪阵阵。不过,仍不明白他的来意,是为她的旷职而来?还是……
  呿,全天下有哪一个老板会因为质问一个旷职的秘书,而一路由台北开车追到屏东来逼问?
  “放假也该挑时间。”他冷着声说,动作却是无比轻柔的抚触着她的额头。
  他是在质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