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保母





  “对啊,我不用再熬夜了。”想到就兴奋。“不过你还是一样要做麻油鸡给我补身体,不能偷懒不做哦!”她就怕聂齐家罢工,不做好吃的料理给她吃。
  “你就算不吩咐我,我也会做给你吃。”肥死她。
  “那就好。”尤小枫笑笑,觉得人生真美好,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好不容易赶完稿……来根烟吧!”她老毛病又犯,放松或紧张的时候,都想抽烟。
  “丢掉。”他抢过她刚掏出来的烟丢下阳台。“你不是答应过我要戒烟,又忍不住了?”
  “对不起,我忘了。”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反正我本来就没上瘾,戒了也好。”省一点买香烟的钱。
  “不过……”她打量聂齐家,越看越想笑。“你还真像老妈子耶,没有你我该怎么办?”一定又会生活不正常。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喃喃自语,不晓得该如何挣脱目前的困境,他根本不想回去。
  “你说什么?”她没听清楚。“什么怎么办?”
  “没什么。”他叹气。“我什么都没说。”如果她不是对有钱人存有那么大的成见,他就可以大方表明自己的身分了。
  “你……还是一样讨厌有钱人吗?没有一点点改变?”他刺探这个可能性。
  “当然!”她想也不想的回答。“我最讨厌有钱人,他们自私也就算了,还喜欢嘲笑别人,看轻别人,简直就是不可饶恕的大坏蛋!”
  “你不能因为一次经验,就断定全世界的有钱人都是大坏蛋,也有不那么势利的有钱人啊!”比如他。
  “我不是因为一次的经验才这么认定,而是有好几次的经验。”她开始举例。“我小时候因为妈妈早死,被有钱人家的女儿嘲笑没教养。国中以后,因为认识了学校的大姐大,被班上有钱人家的大小姐,笑我是个太妹。然后高中毕业的时候,又遇见那个混蛋。我一路走来,都被有钱人家踩在脚下,你说,我怎么可能对有钱人有好感?根本是不可能的事!”说起她和有钱人之间的恩怨,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压根无意和他们大和解。
  “你怎么会突然想到问我这个问题?”她反倒觉得聂齐家很怪,时常在为有钱人家说话。
  “呃,没有,我只是……”他只是想试探她有没有可能接受有钱人,看样子是白搭。
  “你有话就说,干嘛吞吞吐吐?”不像个男人。
  聂齐家苦笑,这要教他怎么说,说了两个人就莎哟娜啦。
  “你知道吗?你吞吞吐吐的模样,让我想起好久以前的自己,当时我就是你这种表情。”尤小枫忽地说。
  “哦,什么时候?”真难想象她也有犹豫的时候,她一向就勇于表达自己的意见。
  “国中毕业的时候。”她回忆道。“那个时候我不想考大学,但又很怕面对我爸爸的质问,那个时候我就跟你同一个表情。”吞吞吐吐。
  “后来我鼓起勇气,跟我爸爸说我不考大学,我想要上职业学校,结果我爸爸发了一顿好大的脾气,坚持要我念高中。”因为是单亲家庭,所以她爸爸管她管得特别严,几乎没有自由呼吸的空间。
  “结果你还是上了职业学校。”他渐渐了解她、了解她的选择。
  “是啊!”她笑得很甜。“因为我坚持做自己嘛!”
  尤小枫简单的一句话,却带给聂齐家极大的震撼。
  坚持做自己。
  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她做到了,但他呢?他的环境比她好上百倍千倍,意志力却不及她的万分之一,他甚至没有勇气告诉他爸爸:我不想继承公司。
  “你很勇敢,真的很勇敢。”敢面对自己的心,这需要莫大的勇气。
  “还好啦!”她也付出代价。“只是我话说得漂亮,到头来还是一事无成,只能窝在家里写小说。”
  “这也很了不起,我就想不出动人的故事。”有的只是市侩的算计。
  “这倒是。”她大方收下他的赞美。“我进入这行已经五年了,按理说应该已经职业倦怠,但我却越写越有趣,常常觉得写不完呢!”想写的故事足以排到后年。
  “你一定很渴望爱情。”真羡慕她能如此热爱自己的工作,但那同时透露出一个讯息。
  “哪有?”她脸红耳赤地反驳。“我哪有渴望爱情?”胡说!
  “你不信?”他笑呵呵地搂过她的肩吻她,她也没逃开,两人身后是满天飞舞的烟火,“咻咻咻~~”地喷个不停,七彩缤纷教人着迷。
  “好浪漫的背景。”仰望着天空,尤小枫有感而发。
  “下次可以把它放进你的小说,铁卖。”聂齐家建议,尤小枫突然发现其实他也挺适合写小说的,鬼点子特别多。
  在漫天烟火的见证下,他们又缓慢拥吻,发誓不浪漫到死,不下阳台。
  “我们实在不应该在小鬼在家的时候做这种事,被他看见很难解释。”一吻既罢,她突然良心发现。
  “什么时候开始,你也注意起『身教』来了?”他调侃她,照例为自己惹来一顿好打,他笑嘻嘻。
  “不过,承禧真的好可爱,我要是有个跟他一样可爱的孩子就好了。”聂齐家温柔地看着她,心里头想什么,不言可喻。
  尤小枫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躲避聂齐家的视线,心想他还真大胆,这么露骨的话他也好意思讲。
  尤小枫的一举一动都看进聂齐家的眼里,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现在就带着她直奔拉斯维加斯结婚,只可惜他们之间还有一大堆问题。
  “承禧的父母,什么时候回来?”这是第一个问题。
  “我也不知道,再过几天吧!”说是说好一个月,但她老姐疯疯的,谁晓得她会不会突然出现把小朋友带走。
  “我知道了!”
  随着聂齐家这句话,两人陷入了沈默。因为小朋友是他们的主要连系,一旦小朋友被带走,聂齐家就没有理由继续留下来,当然也得要跟着走人。
  伤脑筋。
  两人都不知道如何面对这即将发生的情势,尤小枫这方面比较单纯,反正只要找理由继续交往,聂齐家这方面就比较麻烦了,因为他还得回家面对他的责任。
  “唉!”两人同时唉声叹气,抱怨的内容却是各自不同,但同样烦恼就是。
  “叮当叮当!”
  这个时候,一楼突然傅出电铃的声音,他们互相对看,纳闷这么晚了有谁会来敲门。
  “来了!”两人一起下楼,将铁门打开,赫然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他们目前最不想见到的人。
  “我回来了,亲爱的妹妹。”
  尤大姐笑得可开心了。
  “我儿子呢?”
  第九章
  晴天霹雳。
  两个人才在烦恼往后怎么连系,他们之间的连系就突然被切断了,断得莫名其妙。
  “你姐姐……也是个特别的人。”来的时候一阵风,走的时候也一阵风,还欢迎他有空的时候,去她家看蟒蛇的标本。
  “是啊!”尤小枫茫然地点头。“我大姐外号『藏镜人』,来无影、去无踪,来去之间,从来不通知人。”超潇洒的。
  “那她当初是怎么托付孩子的?”他满脸疑问。
  “按电铃,把小鬼塞进来就走了,也没事先通知。”
  原来是家学渊源,难怪她的脾气如此古怪,怨不得她。
  “现在……我们要怎么办?”小朋友被带走了,他的保母也不用做了,几乎找不到借口将他留下来。
  “不知道,先观察情形再说。”问他,他也很迷惘,尤大姐的突然出现,打乱了他原先的计划。
  “要先观察什么情形?”她不懂,情势摆明了很清楚,他已经没办法做保母。
  聂齐家笑而不答,情势对他不利他比谁都清楚,但这不是最大问题,最大的问题是……
  “你先上楼睡觉,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他有很多事情必须安静思考,或独自面对。
  “好吧!”她确实也累了,忙了一天。“那么我先上楼睡觉,晚安喽!”
  尤小枫说完便起身上楼,聂齐家只能痴痴凝望她的背影。
  是再见,不是晚安。
  从口袋中拿出手机察看里面的简讯,满满几十通都是他弟弟无望的求助,拜托他快点回家。
  他是该回家。
  聂齐家背靠在沙发上,仰望天花板,才发现天花板也需要更换,好几个地方都已经剥落了。
  这是他住了将近一个月的家,他由衷喜欢这个地方,但却不得不走,因为他们之间的连系已经切断。
  在聂齐家内心深处,他非常清楚,这并不是主要原因。重新牵起连系并不难,难的是诚实,难的是坦白,这些才真正切断了他们的连系。
  在这瞬间,聂齐家后悔他没有一开始就坦白一切。如果他一开始就表明身分,也许不会有这种结果……不,他若一开始就表明身分,那么他们后来发生的事情只会是一场梦,但回头检视现在的处境,又何尝不是一场梦呢?
  梦即是现实,现实即是梦。
  梦压缩了现实,现实又回头逼迫梦,他现在就处于这样的挣扎中。
  低头看着那一通通,紧急发出SOS的简讯,聂齐家知道他不能这么自私。他可以逃得了一时,但逃不了永远,他必须面对现实。
  现实就是,他必须离开这个家,离开他喜欢的女人。
  聂齐家沮丧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回到储藏室整理行李。想当初他还抱怨她只给了他这么一小块地方栖身,如今他连这一块地方都保不住,真是有够讽刺。
  带着无限感慨的心情,聂齐家将所有属于他的东西,统统放进袋子里面,其中也包含了才艺发表晚会拍的照片。
  他沉重地拉上旅行袋的拉炼,将行李袋背在肩上,在行经尤小枫房间的时候,他本想敲门跟她道别,又不知说什么好,只得作罢。
  下楼前,他的目光并驻足在通往屋顶阳台的楼梯,回味当晚的欢乐。
  “半夜睡不着觉,把心情哼成歇,只好到屋顶找另一个梦境……”
  真的,只是梦境,一个很美很美的梦境。
  次日──
  不见了。
  愣愣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储藏室,尤小枫眨巴着眼睛,不太能理解这是怎么回事。
  会不会……在阳台?
  她甩上储藏室的门,冲到屋顶,聂齐家并不在那里。
  还是……在客厅?
  她又像溜滑梯一样冲到一楼,大厅里头非常安静,没有半个人影。
  她又冲去浴室,没有人。
  冲去厨房,还是没有人。
  最后她放弃了,匆匆拿起电话想拨打聂齐家的手机,才发现,她根本没有他的手机号码,她连他有没有手机,都不知道。
  她沮丧的挂上电话,却在电话另一边的桌上,看见她给聂齐家的钥匙,瞬间明白无论她再怎么找都没有用,因为他已经走了。
  尤小枫像个游魂般看着那一串钥匙,不敢相信他连只字片语都未曾留下,就黯然离去。她知道他们之间的连系已经断了,但没有说再见就离开未免也太恶劣,她还没有付给他保母的薪水啊,他怎么可以说走就走?
  尤小枫完全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但无论她再怎么难以接受,都必须面对聂齐家已经从她生命中消失,再也不会回来的残酷打击。
  “呜……我恨你!”她拿起聂齐家留下的钥匙丢向墙壁,钥匙“啪”一声掉下来,恍若她被爱情打了一巴掌的声音,听起来格外讽刺。
  “我这辈子!呜……”她哭得柔肠寸断。“我这辈子……再也不唱『屋顶』了!”
  什么美丽的梦境?
  完全是骗人的。
  呜……
  自从聂齐家走后,尤小枫就提不起精神,沈浸在自艾自怜的情绪之中。整栋房子空空荡荡,没有小鬼,更没有聂齐家,最可怕的是,完全没有生气。
  她不禁怀念起他们都在的时候,那种非把屋顶掀起来不可的热闹。那时候她常常冲出房间骂人,现在却连一个影子都看不到,真的相差好多。
  龟缩在客厅的沙发上,充斥在尤小枫周围的,尽是满满的回忆,她真的好想回到那段日子……
  “铃~~铃~~”
  电话尖锐的铃声,像是最不受欢迎的客人,在尤小枫悲伤的时候响起。她揉揉发红的鼻子,带着浓厚的鼻音去接电话。
  “喂,找谁?”虽然在她内心深处,盼望是聂齐家,但她知道那不可能,自从他走了以后,就不曾打过一通电话过来。
  “小枫,你感冒啦?鼻音这么重!”不受欢迎的不速之客,不是别人,刚好就是出版社的主编兼老板,害她不能挂电话。
  “没有,我没有感冒。”只是伤心。“找我有事吗,明玉姐?”
  “当然有事,不然干嘛打电话?”
  这倒是真的,如果只是稿子的问题,小编就很好用,用不着主编亲自出马。
  “有什么事?”她没有什么精神赶稿,别再强迫她排档期。
  “星期五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