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女温柔清倌





下人家来说。
  那么……她自己呢﹖突然发现自己原先那潇洒一人行的宣言,原来是那么地不成熟  。娘到老了起码还有她在,可是她自己呢﹖她老态龙钟的那一天终究会到来,到那时候  ,她还能信誓旦旦说一个人过得很好吗﹖温柔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突然之间,有点  羡慕起小媚来;突然之间,有……有想起楼砂那稳重潇洒的身影。和他共扶持,应该也  不错吧﹖唉,她也终于走到发情期了吗﹖温柔又叹气,发现自己突然之间,有点想尝尝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是种什么境界。又是一个安静的晚上。  这得感谢李嬷嬷,当温柔推说心烦不想见客时,很大方地准了她七天假,让她休息休息  、散散心。所以,当所有人都在前头忙碌的时候,她很好命地独自留在了清雅的飘香阁  顶楼香闺中。
  不过……如果李嬷嬷知道她竟利用这段时间“偷渡”男人上来玩,恐怕会拆了她的  骨头吧﹖“哈,你中计了!”啪地一声脆响,温柔按下棋子,明亮的笑声恣意地流泻满  屋:“将军﹗”
  楼砂微有讶异地挑眉,仔细看了看棋盘,终于认输地叹了口气:“温柔,好诈啊你  。”
  她不客气地拱了拱手:“承让,承让。”喝了口茶,她笑道,“说真的,你刚才那  步真是好棋啊﹗差点就让你逼成和局了。”
  楼砂淡淡一笑︰“可惜白搭。也就这么一步勉强算好棋,最后还不是一样中了你的  计?”
  温柔伸出一手在他眼前比了比:“七天的功夫你就想打败我﹖哼哼﹗别太嚣张了,  姓楼的。”
  楼砂端起茶盅优雅地轻啜了口,带着些许笑意和挑战的深瞳扫了温柔一眼,不置可  否。那样子分明是在暗示,总有让她举白旗的一天。
  温柔朝他扮了个鬼脸,但是心里也知道,照这样下去,再过个十来二十天,她若不  留神些,倒有可能反而败在他手里了。他很聪明,七个晚上的对奕,已经足够让他摸出  摆阵厮杀的一些基本要领。现在楼砂有时一步棋要想好久,但是下子却也颇为精妙,像  刚才有一步棋他足足想了两柱香的功夫,却差点逼得她和局。他的进步飞快,已非七日  前那个她不费心思就能杀得七零八落的差劲对手了。
  当然,这也要归功于温柔从没下太多的功夫在研究棋局上,棋艺充其量只能算是中  上。若是对手换了个象棋高手,那楼砂要让对方伤脑筋恐怕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要练。
  看着他温雅的轮廓,温柔不免觉得,如果说,能当一对爱得死去活来的情人,先决  条件是两个人要投契到心意相通的地步,那么她和楼砂大概也有资格去,呃……死去活  来了。
  真的是巧得很,在她刚起念头想要见习一下风花雪月这东西时,就有人自动送上门  来了。不知是不是和她一样的心思,最近这段日子楼砂成了红香院的常客——常来花魁  房中混的梁上客。
  其实说到混,也只不过是下下棋、聊聊天、兴致起时到西湖边散个步而已。最玩得  疯的一次也就是几天前借口出去散心,偷偷和楼砂两个跑去临安逛了趟。沿途还探得消  息,劳赋修的金蟒帮沿路就有人不断“拜访”,成了衔着宝贝的过街老鼠。看来,要回  陕北老窝,还有名副其实的漫漫长路要走。
  温柔想着好笑,嘴角不由微微弯起,俏皮地问楼砂﹕“你觉得劳赋修那批人,回得  了陕北吗﹖”
  楼砂耸了耸肩:“就凭劳赋修的功夫,平安回家有六成的把握,要是再加上他那点  毒,该有七、八成。”
  “唔,那也很不错了。真不知道这场闹剧要闹到几时,又怎么个收场?”
  “反正不会有人练成什么绝世武功,不然岂不是你我都可以成泰山北斗了﹖”楼砂  喝了口茶笑道,“武林中不管什么时候,都需要有点这种宝藏啊、秘籍啊的东西闹闹,  否则没有这些小乱子搅和,会出大乱子的。”
  嗯,仔细想想是还真是有点道理,温柔尔雅地端起茶盅,有点心虚地叹口气:“只  是可怜了金蟒帮的那批人,为了本一文不值的假书,落得个人人追打的局面。”
  一路上听闻金蟒帮的凄惨处境,不免有点顾虑。这玩笑,有没有开得太过火了些﹖  楼砂像是瞧见了她心中所想,对她微微摇了摇头﹕“一点不可怜﹗我已经打听清楚,金  蟒帮在陕北老窝是标准的地头蛇,鱼肉乡里,专收保护费,还常常强抢民女上山找乐子  ……完全的乌烟瘴气﹗这下人人跑来踢馆,够他们忙一阵子的﹗我觉得倒是乡里的福气  。”
  啊,原来是这样!不光是为了报下毒的仇,也是做了件好事。温柔呵呵笑﹕“佩服  ,真是陷害得太妙﹗”
  楼砂一挑眉﹕“你也是帮凶啊﹗那本千古奇书可多亏有你执笔。”
  “谬赞,谬赞!被劳赋修听到这番对话,只怕会活活给气死……我们两可真是绝配  ﹗”
  脱口而出的话似是在空气中凝固了,绝配……两人心里都是一动,触动了那若有若  无的暖昧。四目相交间,都有了种模糊的领悟,隐隐约约看到了对方的心意。
  原来、原来真的不是一厢情愿……楼砂喉头一紧,正想说些什么,突然听见楼下一  阵噪杂里面,还夹杂着女子的哭声。
  “兰灵!”温柔认出那声音,低呼一声跳了起来。她和楼砂交换一个眼色,楼砂一  闪身隐藏到角落阴影中,温柔打开门朝外面飞奔而去。
  还没到楼下,一群人已经拉拉扯扯地上来了,有李嬷嬷,有兰灵,还有一个主角居  然是前些天纠缠兰灵没得逞的顾二公子顾世学,身边还跟着六七个人高马大的保镖,十  多个人闹哄哄挤成一堆。看见他,温柔在心里暗叫一声不妙,快步迎了上去。
  “顾公子啊,这……这样不好吧﹖”李嬷嬷陪着笑,额上冷汗却不停冒出,勉强打  哈哈道﹕“我红香院总算也有些规矩,兰灵儿还是清倌,您、您这分明是强人所难啊﹗  ”
  顾世学这时看起来已有几分醉意,一手扯着惊惶失措、眼泪汪汪的兰灵,一手不耐  烦地挥赶着李嬷嬷:“啊去、去你的﹗老子高兴上哪个就上哪个,你那些狗屁规矩管得  到我头上﹖当心你红香院开不下去﹗”
  不妙啊!温柔快步走到李嬷嬷身边,脑子里飞快着该怎么开口圆场。顾世学带了那  么多保镖前来,找碴的意味太明显。看来他是相中了兰灵,而且还很坚决……不妙啊﹗  顾世学如果真的打定主意横行的话,红香院奈何不了他﹗“温柔,想救那女人的话点一  下头,我去给你搬救兵。”
  啊,千里传音,是楼砂!他在自己房中也窥到了来龙去脉吧﹖温柔连忙微微点了点  头,还好所有人的注意力全在顾世学和兰灵身上,没注意到她此时竟是怪异的满脸感激  之色。
  另一头,李嬷嬷浑身微微打颤。从来没有人在红香院如此撒野﹗若是早了几年,她  风韵尤在、靠山尤在,又怎容得区区一个知府之子撒野﹖李嬷嬷不知是气还是急,刷白  了一张脸,试着力挽狂澜:“顾二公子,您……您别为难老身啊﹗兰灵儿还是清倌,您  怎么这——”
  顾世学猖狂的笑声打断了她︰“嬷嬷你少打太极拳﹗清倌清倌……屁啊﹗到最后不  是一样要开苞﹗放心,兰灵儿的身价我理会得。这开苞的钱,不坑你﹗”
  “不……不要!”兰灵闻言几乎晕死,惊骇地挣扎。
  他混蛋﹗温柔几乎掩不住眼里的怒火,勉强端起笑脸,上前拉住顾色狼﹕“公子怎  么今天火气特别大﹖如此唐突美人,可不像公子您的作为吶﹗”
  “哦﹖”顾世学停下片刻,有趣地看着温柔﹕“敢情我们红香院的花魁吃醋了﹖”
  他突然一把将兰灵推入身边保镖的怀中,趋前帖近温柔耳边低语:“放心,虽然清  丽芙蓉较容易得手,但我顾某人的心里,只有你这朵难摘的月季仙子﹗”
  “你……”温柔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也就那么瞬间的空白,顾世学纵声长笑,从  保镖手里拉过兰灵,直直走进最近的一间房,也正是兰灵的闺房。
  “顾公——”李嬷嬷才跨出几步,顾世学手下那几个训练有素的保镖立刻把她拦了  下来。顾世学回过头阴阴地一笑﹕“李嬷嬷,你红香院里的朵朵全是好花。如果沦落成  军妓也真是可惜了,你说是不是﹖”
  李嬷嬷的脚立刻像是生了根,不敢动了。军妓﹗在那种母猪赛貂蝉的地方、在饥渴  如恶狼的男人中求生存﹗那是多么悲惨的命运,远比身陷江南的风尘之地更可悲。但是  她知道,顾世学真的有这个本事。只要他在老子跟前嚼嚼舌根,红香院的二十几个女人  就势必被迫发配边疆,成为军妓﹗看李嬷嬷刷白的脸,顾世学满意地笑,一把将兰灵推  进房里,转身对保镖们说:“把嬷嬷护送下去……然后你们也去找两个姑娘玩玩吧﹗”
  “是!”六个大汉齐声答应。
  顾世学纵声长笑,转身入房,志得意满地砰一声关上门。
  “啊!你、你要干什么﹖”里面立刻传来兰灵惊骇欲绝的嘶叫声,伴着顾色狼的淫  笑。
  “你、你放开我!来人吶﹗嬷嬷!嬷嬷!……温柔!温——来人啊﹗”
  “嬷嬷!”温柔看着李嬷嬷,不忍再听兰灵的哭号。她……她们总该做些什么﹗楼  砂呢﹖楼砂怎么还不回来﹗不容她再开口,六名保镖竟动作一致地微微躬身:“温姑娘  请,嬷嬷请。”态度虽然看似客气,但是毫无疑问的,如果两人稍有反抗就会被押下去  了。
  李嬷嬷回望温柔,眼里的苦涩是如此赤裸又伤人。门里门外,当真咫尺天涯﹗门内  兰灵惨烈的哭号求救一声比一声沙哑,撕心裂肺。李嬷嬷的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声  音发出。军妓﹗这个威胁逼得她毫无招架之力。
  “嬷嬷请,温姑娘请!”保镖的语气加重,已大有相逼之意。
  温柔握紧了双拳。她不能不管﹗楼砂的救兵不管是指什么,也该快到了,她相信他  的能力。兰灵已危在旦夕,不能不救!“嬷嬷,信我一次﹗”温柔叫道,突然闪身晃过  两个保镖,朝兰灵房门口冲去。
  “你——”剩下人吃了一惊,万万料不到这花魁的动作好灵活,但是只是一怔,连  忙朝温柔捉来。
  完了!这些大汉,她没把握能及时摞——突然,那几个抓向她的人似是中了邪,以  怪异的动作定住不动。两条人影迅捷无比地冲上楼来,其中一人绕过温柔,直接地一脚  踹开兰灵的房门。
  里面立刻传来顾世学的怒吼︰“哪个王八——啊!”声音突然小了一半,好象噎住  似的,“关、关世兄﹖”
  站在门口的正是康成王的独子,少王爷关宇飞。
  “放开她!”关宇飞的脸因撞见眼前暖昧的场面而尴尬地涨得通红,却一字一顿,  清晰无比:“兰灵……是我的女人﹗”
  第九章
  “啊?”顾世学吃惊地松了手,兰灵如或大赦,才不管眼前这男人说了什么,如惊  弓之鸟般扑进他怀里:“救……救我﹗”
  “没事了。”关宇飞一手稳住她的腰低声安慰,眼睛有礼地看向一旁,回避衣衫不  整的香艳画面。
  但是两人的举动落在旁人眼里,却早成了纠缠不清的关系﹗众人皆吃惊地张大了嘴  ,唯有温柔看向静静站立一角,状似漫不经心地把玩手里小石块的楼砂。
  他……他果然搬来了一块免死金牌﹗只是不知道他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拖来小  王爷,还逼得小王爷说出这样一番话!
  温柔瞬时有股冲动,想扑到他怀里放松大笑一番。奈何现在的时机不对,她只来得  及对楼砂投去感激的一笑,便匆匆走到小王爷身后,拍了拍他的肩,从他手里接过哀哀  啜泣的兰灵,也解了他的围。
  “别哭,没事了。”温柔卸下自己的披帛盖在兰灵被撕破的衣服外面,搂着她柔声  安慰。
  另一方面,关宇飞少了怀里的温香软玉,气势立刻大了许多。他凌厉的目光扫向顾  世学,只见知府之子对上王爷之子,那嚣张的气焰一下子全灭了,连股烟都不敢冒。
  顾世学唯唯诺诺地打招呼:“关、关世兄……”
  小王爷看了看屋中挣扎后的凌乱,厌恶地皱眉:“顾兄喝醉了吗﹖如此强抢民……  强迫弱女子,不好吧﹖令尊会作何感想﹖”
  说真的,小王爷本就不是那种言辞犀利的人,加上他这番话在妓院说出,总有点怪  怪的。但是王爷之子,说话自然有种雍容气度在,加上顾世学此刻已深信关宇飞和兰灵  之间有纠葛,做贼心虚,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叫﹕“关世兄,不是我的主意!不、  不是我的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