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龙





  抹颈的动作虽毅然停止,但长剑仍轻微划过,鲜血瞬间渗出,染红了衣襟,但曲奴儿完全不觉得痛,脸色露出无法形容的狂喜。
  “大王!”她大声喊着,远远见到一个人由泥泞中走出,全身衣破发乱,模样极为不堪,尽管外貌狼狈,但那狂傲犀利的眼眸还是足以教人胆寒。此刻那双炯然双目正赤红的望视着她,谁也没再迈开一步,两人就在凄风苦雨中遥遥相望,霎时除了磅砖大雨,天地彷佛只剩他们两人,一个泪眼模糊,一个深情凝视。
  一声剧雷打过,勾出了天际火光,下一刻,曲奴儿即哭着冲向他的怀里,两人毫不迟疑,一触身即激情相吻,一发不可收拾,饥渴地要确定对方还活着,大雨冲不散他们历劫归来的激动,颤抖的心紧缠着两人,这吻彷佛、水恒,彷佛激烈得不能停止,他们热切的探索着对方口里的温度,交缠,再交缠,非要吮尽对方的一切,占有对方的所有,可尝进嘴里的,就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了。
  两抹刚从清华池沐浴起身的身子,一路拥吻至藏青流苏帐内,两人吻得难分难舍,须臾也不愿分开。
  她的颈项上有一道细细的伤痕划过,破坏了她雪颈的完美无瑕。
  “还好你平安无事!”他霎时激动的说。
  洪流将两人冲散后,他奋力泅泳,还是被大水给一路冲往下游,所幸岸边一根横冒长出的树枝救了他,他紧抓着枝干一步步泅回岸上,得救后,立即回头寻她,心魂俱丧的就怕她已遇难,这过程,他恐惧得难以言喻,尤其当他在前方惊见她持剑自刎的剎那,心口几近停止跳动,使尽力气的喝止,这才捡下她的命。
  幸亏这雪颈上留下的伤痕不深,几日就能痊愈,也当不会留下太明显的疤痕,真是不幸中的大幸。怀抱着她,赢政身躯不住巍巍发颤,只要他再晚一步出现,如今他怀中的就是一具失温的尸首了。
  “不,这话是我要说的,还好您活着回来!”回想起他生死不明的情景,曲奴儿又红了眼眶,这才明了自己有多眷恋他,完全不能承受失去他的事情,若再经历一回,她必然活不下去。
  “寡人不会死,寡人还有霸业要完成,怎能轻易死去。”
  “霸业?”她蓦然的惊愣。
  赢政深娣起她。“寡人知晓你不爱杀戮,但寡人的天下必须靠武力得来,唯有武力才能登上至尊,这是寡人的使命,注定要成为千古一帝!”
  她雪白了容颜。“难道除了武征强夺以外,大王不能用其它的方式取得天下吗?”
  “这原本就是个群雄割据、逐鹿中原的时代,人人都想称王,但唯有真正有实力的人才能夺得天下,武力是寡人最有用的利器,唯有暴力才能镇得住天下,才是最有效的法子!”
  “武力可以强国,但以德治国才是根本啊!”
  “德?德能服众,却不足以让人畏惧,百姓们不惧怕寡人必会出乱子,寡人不认为以暴制暴有什么不妥。”
  曲奴儿拧眉阖眼,想起他以暴制人的下场,就是当他遇难时,所有臣子只顾私权不顾王命的丑陋姿态,但她没对他提起群臣要置她于死地的事,也请求蒙恬将军别说,因为在他的暴政下,这天下已经够乱了,若再因她而屠杀群臣,岂不是更招罪孽?
  她重重一叹。命吗?爱上这样的暴君,是她的劫难吗?
  他瞧着她极忧的神情,仍是坚定的说:“寡人爱惨你,什么都能赐你、允你,唯独对拥有天下的野心,寡人不能放弃!”
  他很贪心,她与天下,他都要同时拥有!
  第九章
  这日曲奴儿被正式册封为秦王的一等夫人,秦王破例,以极尽荣宠,媲美封后之礼的规格,为她举办了一个盛大的赐封大典,没人知道原先他一心是想要立她为后,但遭到她极力拒绝,惹得他不痛快之余,只得退而求其次的为她举办了个空前盛会。
  当群臣于大典中得知她是女人时,那份惊愕的表情实在难以形容,各个凸了眼、张大嘴,完全不敢相信她竟以女儿身冒充阉人多年,更心虚自己曾经以阉人祸国的名义要将她喂水淹死。在她受封的当日,所有人皆胆战心惊,频频拭汗,怕足了她将当日的事情说出来,为自己惹来杀身之祸,此刻她成了众人的隐忧,一股暗杀之气正弥漫在秦宫之中。
  大典过后,秦王又悄悄密见一个人。
  “没用的东西,又是一无所获吗?!”赢政长腿一踢,将人踢翻,跌至墙角。
  那人忍着剧痛,没敢呻吟,赶紧起身再伏跪在他跟前,一脸冷汗。“有……事实上有眉目了。”汗涔得更凶。
  他脸庞瞬间绽出喜色。“有眉目为何不早说?快说,得到什么了?”
  “这个……娘娘的亲爹娘……还是无踪迹可循……不过那曲公公……”
  “如何?为何吞吞吐吐?!”
  那人深吸一口气才说:“那曲公公原来没死,当年他是诈死离宫,还带走他宫中的纪录,然后……然后遁入山林,修道炼丹了。”
  “修道炼丹?”
  “他……他在炼制长生不老丹……”
  “长生不老丹?他炼制成了吗?”乍闻,赢政惊疑不定。
  “不知……呃,有人说他早已炼成,成仙去了。”那人闭着眼才敢说。
  愕然一阵后,一赢政忽然兴奋大笑。“他是神仙,所以这世上真有长生不老的药丹!”
  “……”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寡人与曲奴儿终于可以生生世世不死相拥了!”正开心的大笑,可眨眼间他又惶然变色。“这曲公公是仙人,曲奴儿是他女儿,必也具仙体,所以她也可能已成仙,某日就会乘云而去……”
  “不会的,大王,曲夫人只是养女,不可能遗传他的仙质。”心知这君上天地无惧,最怕就是这女人消失,探子赶忙说。
  “是吗……那有没有可能,哪日曲公公思及女儿,就来将她接走,留下寡人孤独一人?”他极度惶恐。与那女人走到今日的地步,他不能失去她,任何会将她带走的人事物都是他的敌人,他要铲除所有的敌人!
  “这……”那人头伏得低低的,一句也不敢接口。神仙,这都只是为了阻止大王发怒才编造出口的谎言哪……
  曲奴儿秀眉扬起了欣喜的神采,立于梁山宫柳绿花红的林园里,秀丽白衫在绚一丽的花海中显得最为耀眼,她仰视着天际,喜见一白头鹰在空中盘旋,那兽鸟在她注视后,在天际绕了三圈,才嘶叫一声离去。
  远处的一赢政冷眼见着这景象,脸色更沉。
  花中仙子连凶猛飞禽都能吸引!
  快步走至她身边,猛然将她的腰身勾往自己,她仓皇跌进,满脸惊愕,倏地,他低首,跋扈的掠夺肆虐这属于他的粉唇,像惩罚似的,吻得粗暴激切,直至她已喘不过气来,这才放开。
  “大王,您怎么了吗?”他难得如此粗暴的对她,莫非她做了什么惹怒了他?
  赢政直盯着被他狂吻后那鲜红泛肿的嫣唇。这唇生生世世都是属于他的,谁也夺不走!
  “没事,你可还记得寡人说过要为你盖一座阿房宫的吗?”
  他要建造出一座美轮美奂、空前绝后的宫殿,将她豢养在里头,教她飞也飞不离!
  曲奴儿倏地变了脸。那时以为他只是随口说说,原来他直一打算这么做。“不要,我不要新的宫殿,请大王收回成命,不要再做出任何劳民伤财的事了。”她心急的拒绝。
  若又建造新宫,势必将征召更多的百姓做工,那将造成多少人的苦难啊,她不愿造这孽、担这罪!
  一赢政的脸变得扭曲。“寡人已经要人动工了,这阿房宫是寡人要赐给你的,你不能不接受!”他蛮横的说。
  她不由得生气的瞪着他。“您真霸道!”
  “寡人要兼并天下,本来就是霸王!”
  “你!”
  “别反抗寡人,寡人所做的一切只是想讨你欢心罢了。”
  “别这么说,也别这么做,请您别让我成为千古罪人,我从没要您为我做任何事!”
  赢政危险的玻鹧邸!霸茨闩鹿讶吮┡暗亩衩嵬侠勰阋苍馊伺睿俊?br />   “没错,我已是秦宫里的祸水,只求大王别再做些折腾百姓的事,让我的罪孽能减轻些。”
  “你不识好歹!”这女人恃宠而骄了吗?!
  “大王,就算曲奴儿不识好歹好了,天下动乱是百姓之苦,您不该——”
  “住口,你非要与寡人作对是吗?!还是又想象从前一样对寡人不驯不从?你既然已跟了寡人,就算将来受寡人连累,骂名传世,也是你的命,谁教你是寡人的女人!”他愤然说。
  将来若他得下地狱,这女人也得跟,不容她舍弃,上天下地,她都只能跟着他一道承受!
  原本还气怒的曲奴儿突然沉默了下来,她静静的啾着他过度激愤的怒容,眼中多了抹无奈的哀愁。
  这让一赢政心头一紧,莫名的慌乱起来。他方才是否对她太疾言厉色了?“曲奴儿,寡人只是……”
  “别说了,曲奴儿知道大王的意思,也早有准备要受万世唾骂了。”她肃容,推开他伸来的手。
  他脸色丕变。“你……”
  “大王,容曲奴儿告退,我头疼,想歇息了。”说完,拂袖而去。
  赢政愣在当场,望着她翩然离去的背影,听闻着自己坪然不整的心跳声。
  这是她这些年来第一次当着他的面,怒容离去……
  今晨,曲奴儿消失在梁山宫。
  梁山宫混乱异常,这消息很快传进正在大殿上早朝的男人,一赢政当朝变脸,甩下文武百官赶赴梁山。
  梁山宫内的所有宫人早就惊恐的跪了一地,有人惊见大王如风暴般出现,甚至惊得昏厥过去。
  “说,这是怎么回事?!”他勃然大怒。
  “奴才们……不知……”
  “该死的奴才,人都不见了,还敢推说不知!”他愤怒的一脚将那出声的宫人踢到昏死。
  众人一见,惊骇无比,再见王额上紫光赫赫,全都吓得低声哭泣。
  “谁,谁给寡人说清楚,她去哪了?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全都给寡人拉出宫外,受五马分尸之刑!”他狂怒的扫向一地颤抖的身躯。
  “大……大王……今晨奴才们原要伺候夫人梳洗的,哪知……才入寝殿,就见到夫人的被褥完好,没有被掀动过的迹象,似乎一夜未沾枕……”终于有人敢提声说话了。
  “你是说她一夜未眠,更有可能一夜未归,从昨夜就失踪了翅”闻言他更怒,几近暴跳如雷。若是如此,这些看顾她的奴才就更该死了,竟让人失踪一夜才发现!
  “大、大王……夫人昨日与大王不欢而散回宫后,眉心紧蹙,入夜后吩咐奴才们谁都不许靠近,所以、所以奴才们斗胆猜测……夫人是负气离宫了。”
  “负气离宫?!”赢政怒而捏紧双拳。每日他都与她相拥而眠,可昨日他恼她顶撞,所以才没回到梁山宫夜宿,想不到才一夜工夫,她便消失无踪!
  “因……因为,大王从未对夫人动过怒,所以……”
  “所以她只是生气,不久就会回宫?”如果只是这样,他还能安心,可倘若不是……他呼吸变为急促。
  “这个……”宫人满头大汗,无人敢接腔,因为谁也不知道,离去的人是否还会归来。
  赢政迟迟没听见想要的回答,整个人陷入阴沉当中,当下梁山宫处在风雨肃杀之气下,极令人胆寒想逃。
  “大王,常公公有事要禀。”忽然有人匆忙入殿。常贵今日没当班,要见大王也得求见。
  “去他的事,叫他滚!”他凶相毕露,震天怒吼。
  小太监吓得软跪在地。“是是……是。”
  “大王……常公公说此事紧急,跟夫人有关。”前个通报者才脚软,另一个宫人又被逼着硬头皮再报,常公公是他的顶头上司,不报也不成。
  “跟曲奴儿有关?!还不叫他滚进来!”赢政满脸焦急。
  不到一刻,常贵已从外殿匆忙入内。
  “莫非你知道曲奴儿在哪?”一见人一赢政即问。
  “不、不知道……”
  “什么?!”他闻言,神色凶暴,吓得常贵满身冷汗。
  “奴、奴才逮到了一个人……”
  “这时候寡人管你逮到了谁,你想死是吗?敢在这时候扰寡人思绪!”
  “不、不是的,抓到的这人在他身上搜出鸩毒……他供出……这、这是要毒害夫人的。”常贵终于说完。
  “什么?!”赢政愀然变色。竟敢有人要谋害他的女人?!“人呢?”
  “奴才已押在殿外候着。”
  “把人给寡人拖进来!”
  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太监马上被人拖至殿前,丢在他面前,以红布裹着的就是剧毒鸩毒。
  这人叫曹单,已在宫里任职多年,他颤抖不休,汗如雨下,瞧着这包毒,心知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