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不说爱





  汪喜乐顿时震住。“是——你?”
  站在她面前的是徐世展。他整个人喝挂了,眼神蒙眬,形容憔悴,平常打得规规矩矩的领带松脱了,歪在左边肩上。
  “嗨,是你啊。”他抬手跟她打招呼,打个响亮的酒嗝。
  “徐先生,你怎么了?怎么喝成这样?”汪喜乐连忙过去扶住他。
  “让你看笑话了。”他吃吃地笑。“不过也对,之前都是你逗我笑,现在也该轮到我取乐你了。”
  连说话的口气都跟平常不一样,他真的喝醉了。
  汪喜乐焦灼地扶着他,穿过马路,来到对街的公园,安顿他在一把长椅上坐好。“你在这边等我,我去买解酒的饮料。”
  她匆匆忙忙冲进便利商店,买了解酒液和一杯热热的关东煮,然后奔回来。
  呼吸了新鲜空气,又喝了瓶解酒液,他似乎感觉舒服多了,吐了口长气,闭目养神。
  “谢谢你。”
  “不客气。”她心疼地打量他狼狈的外表。“你是不是有心事?徐先生。”
  他没答话,嘴角隐隐约约地一牵,似笑非笑。
  汪喜乐蓦地好想敲自己额头。她真笨,就算他有心事,会随随便便告诉一个不熟的人吗?他又不是那种大嘴巴的人。
  “对不起。”她马上道歉。“是我问太多了,要我帮你打电话通知你家人来接你吗?”
  他摇头。
  “还是请你女朋友来接?”
  他又摇头,这回,冷冷地附加一句。“我们已经分手了。”
  汪喜乐再次震住。他跟方薇薇……分手了?这就是他今晚喝酒买醉的原因吗?
  “你觉得结婚这件事怎样?”他忽然问。
  她愣了愣,两秒后,才故作轻快地回答:“结婚很好啊,我从小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天穿上白纱当新娘。”
  “这算什么梦想?”他轻哼。“当新娘很好玩吗?”
  “能够穿得漂漂亮亮的,接受大家的祝福,我觉得很好啊。”
  “你以为结婚就是穿漂亮礼服吗?结婚是建立一个新家庭,有很多麻烦事的,你想都想不到。”
  就因为嫌结婚太麻烦,他们才分手吗?这样未免太可惜了。
  “结婚是很麻烦,有很多细节要处理,以后还要跟彼此的长辈相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是两个人在一起本来就是这样啊,有什么喜怒哀乐都要一起分享的。快乐可以加倍,痛苦也可以分担,吵架的时候就多想想对方好的一面嘛,一定是对方也有很温柔体贴的时候,你才会爱上她,不是吗?”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在对我说教?”他睁开眼,醉意迷蒙地望她。
  “你千万别误会,我不是那意思!”她急急澄清。她只是希望他跟女朋友能够珍惜彼此的感情,别任性说分手。“我是说,跟所爱的人结婚真的是很美妙的一件事,我也好想能跟谁一起共组一个新家庭,我一定会想办法让那个家有很多很多的温暖与欢乐,让每一个家人都幸福。”
  “这也是你的梦想?”他嘲弄地问。
  “很好笑吗?”她假装不高兴了,嘟起嘴。
  “那你怎么不快点找一个人结婚?”
  “喂,结婚也不是说结就结的好吗?”汪喜乐好无奈。“没有对象怎么结啊?”她身边除了两个以捉弄她为生平至乐的男人外,根本一朵像样的桃花也没。“我也很想有人要啊……”小小声地叹息。
  他安静地凝视她,许久、许久,落下一句教她不知所措的提议——
  “那我要你好了,我跟你结婚!”
  第2章
  那是醉话,无庸置疑!
  怎么可能是认真的?
  但为什么她听到的时候,心脏还是怦怦跳,呼吸整个失序,脑筋乱成一团毛线,严重打结?
  “别再作梦了好吗?汪喜乐,他只是开玩笑。”
  喜乐喃喃自语,送徐世展坐上计程车后,她恍恍惚惚地走回幸福公寓,公寓楼下的铁门早就锁上了,她拿钥匙打开门,爬上三楼。
  与她合租房子的齐真心已经睡了,只留客厅一盏夜灯,她洗过澡,回自己房间,躺上床,瞪着天花板发呆。
  那我要你好了,我跟你结婚。
  他一句醉话,教她整夜难以成眠,不停地想,与他结婚会是什么样的情形?
  她一定要对他很好很好,做他理想中的妻子。他也会体贴地对她吗?就算做不到像他对方薇薇那样的全心宠爱,但会不会也分给她一些温柔?
  喜乐翻了个身,幽幽叹息。她想起在公园里与徐世展的对话,虽然他透露得不多,但她大概已猜到是方薇薇甩了他,而且理由很令人生气,说他们个性不适合,她还要冲事业,没办法分神照顾一个中风的老人家。
  徐世展在叙述这些时,语气很淡,表情看不出太大异样,但汪喜乐能感觉到他的心强烈痛着。
  当然痛啊,交往了五年的女朋友,忽然说分手就分手,还是在两人热烈筹备婚礼的时候。
  所以他才会喝成那样吧?所以才会在不知不觉间,来到前女友住家附近,他其实很郁闷,仍牵挂着那段感情,放不下。
  一定会牵挂的,她早就看出来了,不是吗?他是个很专情的男人。
  所以她才那么喜欢他吧?不只是因为他曾经救了自己,还因为她曾几次亲眼目睹他的女朋友发脾气耍任性,他总是那么云淡风轻地包容。
  他说他爸身体不好,一直期盼看到他早日成家立业,还有公司同事、客户跟同业,要是让他们知道婚礼临时取消了,绝对会在背后议论纷纷,他讨厌成为别人八卦的焦点。
  所以如果你能嫁给我,陪我演一出戏,我会很感激。
  他这话是认真的吗?他真的想要她陪他演戏吗?就算是为了保住面子的一场戏,他愿意找她来当女主角,是不是也表示至少对她有那么一点点好感?
  是否有一天,他也可能爱上她……
  喜乐胡思乱想,彻夜失眠,但隔天早上,她仍是准时起床,刷牙洗脸准备早餐。她煮了稀饭,煎了荷包蛋和青菜,还有一碟肉松与酱瓜。
  “哇~~看起来好好吃喔!”一身OL套装的齐真心来到餐桌前,感动地赞叹。“喜乐喜乐,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啊?”说着,她抱着汪喜乐用力啾脸颊。
  喜乐已经习惯这女人夸张的举动,乖乖站着让她亲,想了想,心念一动。“真心,如果我搬出去,你会怎样?”
  “你要搬出去?”齐真心拿筷子偷吃荷包蛋的动作凝住。“为什么?”
  “我是假设啦。”
  “为什么要这样假设?”齐真心很不爽。“你就在楼下的咖啡馆工作,住在这里上班很方便啊!干么搬?除非你是对我这个室友不满意——喂,你该不会真的对我有意见吧?”她眼神有些小受伤。
  “不是,你别乱想……”喜乐试图解释。
  齐真心根本不听,一把抱住她。“不管啦~~人家不要你搬走,我答应你,以后我不见色忘友了,就算有了男朋友也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不管,我的空闲时间都优先陪你,好不好?”
  好才怪!喜乐笑着翻白眼,才不信齐真心能做到,跟她同居一年多,只见她男友换了一个又一个,每一个她都爱得好辛苦,每回谈恋爱,都是对方最大,跟着对方团团转,搞得自己筋疲力竭。
  “我下次绝对不会了。”齐真心彷佛读取她的思绪,认真地举起右手宣示保证。“我已经看破了,什么情情爱爱的都是一场空,我再也不要信了。”
  “是喔。”
  “你这什么口气?你不相信?好啊!你这丫头学坏了,居然敢跟姐姐我顶嘴?”齐真心恼了,凑过来,作势要掐喜乐脖子。
  又要欺负她了。喜乐连忙眺开,躲得飞快。“你别误会啦,真心,我说要搬出去不是针对你,我是说——唉,我是说万一我结婚了,总不能继续跟你住在这里吧?”
  “什么?”齐真心惊喊,这回是全身石化。“你要结婚了?”
  “你要……跟我结婚?”
  徐世展冻在原地,不敢相信地瞪着面前的女人。
  中午休息时间,喜乐忽然来到他公司,约他在楼下相见,他想顺便感谢她昨夜费心照料酒醉的自己,决定请她吃一顿豪华午餐。
  结果饭后她提起的话题,差点没让他把刚吃下肚的都吐出来。
  “你是在开玩笑吧?”
  “是你自己说的啊。”她红着脸,却还是执着地盯着他,递出一张名片。“这是你昨天写给我的,你忘了吗?”
  “我写什么?”徐世展接过自己的名片,翻到背面一瞧,顿时愣住。
  徐世展决定跟汪喜乐结婚。
  虽然字迹有些歪歪扭扭,但仍看得出来,那是他写的没错。
  老天爷!他怎么会写出这种东西?他发什么神经?
  徐世展又尴尬又懊恼,面对喜乐清澄纯透的眼眸,又有些不知所措。“汪小姐,我想我昨天是……喝醉了,所以……”
  “所以你说过的话就可以不算是吗?”她鼓圆双颊,气恼地瞪他。“你昨天自己说要跟我结婚的,怕我不相信,还写在名片上,你说这就算签约了。”
  他真的那么说?
  徐世展汗颜,果然不习惯喝酒的人还是别随便乱喝比较好,他没想到喝醉的自己竟会如此占一个年轻女孩的便宜,而善良单纯的她,竟也会傻到相信。
  “你听我说,汪小姐——一
  “你才应该听我说。”她打断他。“我手上可是有合约喔,你如果不遵守的话我可以告你。”
  她要告他?徐世展傻眼。
  “我说真的!”她还认真强调。
  “为什么……你坚持要跟我结婚?”徐世展皱眉,犀利地打量她。这会是某种仙人跳的诡计吗?他们只不过是咖啡店服务生与常客的关系,虽然她总是逗他发笑,他也对她颇有好感,但两人称下上有什么交情。“你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你。”
  “我了解你啊!”她热切地声明。“我知道你在外商公司当产业分析师,你工作很忙,偶尔也要出差,但不管再忙你一定都会抽空陪你女朋友,有时候她工作比你晚,你还会耐心等她回家。你在大直买了间新房子,刚刚搬进去……”
  “我已经准备搬出来了。”他冷淡地否认。“那间房子我打算请仲介帮忙处理掉。”
  “因为那间房子完全是按照你前女友的品味装潢的对吧?所以你才不想住在那里。”喜乐点点头,一副很能理解的模样。“我还知道你喝咖啡要加两匙糖。”她继续细数自己对他的“了解”。“你喜欢吃蛋糕,尤其是起司口味的;你不太会喝酒,喝几杯就会醉。”
  “所以昨天才会让你撞见我的失态。”他讽刺地补充。
  “我不觉得你很失态。”她甜甜地微笑。“谢谢你昨天跟我聊了那么多,我很高兴。”
  他到底跟她说了什么?为什么会让她以为两个不相爱的人可以任意结婚?
  徐世展叹气。“汪小姐,我看你是误会了——”
  “我喜欢你!”她蓦地冲口而出。
  他震惊。“什么?”
  “我……喜欢你。”她大胆却又羞涩地表白,瘦小的脸蛋红成一颗可爱的苹果,她看着他,眼睛闪亮亮,像夜晚的星星。
  他蓦地屏住呼吸,不知怎地,被她专注又傻气的眼神注视着,他竟有些透不过气。
  “你记不记得,一年前你曾经救过我?”她轻声低语。“那天我胃痉挛,很难受,是你背我去医院急诊室,还等我醒来。”
  “就因为那样,你就喜欢上我了?”他怔仲地望她。他是记得有这回事,但那对他而言,只是对一个需要帮助的人伸出援手。
  “我觉得你是个好人,跟你结婚应该会……很棒。”她忽地垂下眼皮,好似不敢看他。“你记得我昨天跟你说过吧?我从小就梦想着有一天能成为新娘,我想跟某人结婚,建立一个幸福的家庭,我真的很想结婚……”
  “你以为结婚是扮家家酒吗?”徐世展愈听愈恼火。这些女人是怎么回事?不是随随便便取消婚礼,就是随随便便想嫁人?“结婚不是游戏,是有责任的,是很严肃的一件事,你懂不懂?”
  她扬眸看他,点点头。“我懂啊。”
  懂才怪!他恶狠狠地拽住她的手。“你跟我来!”
  他带她来到医院。
  他的父亲躺在头等病房内,正沈睡着,眉头微微纠结,似乎在睡梦里也感觉到病痛。
  “我爸这几年身体不好,经常出入医院,前阵子又中风,半身瘫痪,行动不便,整天只能躺在床上,连说话也没力气——跟我结婚,就代表你要照顾一个这样的老人,你懂吗?”
  喜乐没立刻回答,默默观察着这间病房,以及躺在病床上的老人。
  虽然是头等病房,空间不算小,但布置得很死板,冷冰冰,感觉不到温暖气息,住在这样的房间,谁都不会觉得开心吧?病床上的老人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