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天炼狱





 薄?br />

  “没见过,在下很少到杭州。”江怀忠强笑着说。 


  “绮秋姑娘不但人美如花,她的歌喉更是珠圆玉润世无其匹,等会儿酒过三巡,保证你耳福不浅。” 


  不久,酒菜已备,在冯大爷与小桃红的强哄硬骗,与绮秋姑娘的悦耳歌喉下,江怀忠色授魂予,喝了个烂醉如泥。 


  先后来了五名客人,舱中的残肴已撤走,姑娘们皆已避至后舱,主客围炉而坐,互相低声的交谈。 


  冯大爷向身侧的粗眉暴眼大汉道:“宋兄,咱们的会址已有眉目了,该办的事可以放胆进行啦!” 


  “找到了么?”宋兄问,颇感意外地又道:“你不是说附近无法可想么?” 


  “本来嘛,确是不易找到,既不能距城太远,又不能太近,不能引人注意,也不能太过偏僻,委实难觅如此理想的处所……” 


  “老大不是说你那放鹤洲的宅院,可以暂时加以利用么?” 


  “老天!我那儿怎可利用?放鹤洲冯家这一支人丁旺,洲附近有上百户人家,我族中那些不成材子弟,不断往我家中讨口食,人多嘴杂,走漏消息岂不糟了?老大自己不亲自来看看,信口说说当不了准的。” 


  “你找到的地方……” 


  “说巧真巧,刚才在码头上碰上了湖对岸的江怀忠。” 


  “哦!那位花花公子?” 


  “不错,我心中一动,福至心灵,他替咱们解决了难题。” 


  “怎么回事?” 


  “你回去禀知老大,会址已找到,只须花上三两天工夫,便可迁来了。” 


  “你是说,那位花花公子替你找到了?” 


  “不错,湖南岸江家,不是很理想么?既近水滨,宅院附近一箭之地没有邻居,水陆两途接近皆不虑被人看见,宅中庭院深广,即使住进三两百人,不显得局促,太好了,我早该想到江家的。” 


  “哦!他愿将宅院借给你?” 


  “借?笑话,他将双手奉送……” 


  “咦!你可不能闹出事来……” 


  “放心啦!兄弟办事,一向稳健得很。” 


  “你打算如何进行?” 


  “兄弟自有妙计,先给他吃点甜头。” 


  江怀忠醉得人事不省,醒来时眼前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感到头重身沉,天旋地转喉间发苦本能地叫:“水,水,我要冷的水。” 


  他想挺身爬起,手一掀棉被,只感到寒气侵骨,情不自禁打一冷战,又往被里钻,被子里暖和多了。 


  他嗅到了熟悉的脂粉香,手触到身旁一个温暖腻滑的胴体。再一摸,咦!触手处竟然是女人的胸膛,不用多想,一摸便知是个一丝不挂的女人。 


  接着,他发觉自己也是一丝不挂。 


  他记起自己是在冯大爷的船上喝酒,男男女女一而再与他干杯。一想起冯大爷,他打了一个冷战,酒醒了一半。 


  冯大爷,这位嘉兴府的土混头地头蛇,巧取豪夺无恶不作的恶棍,拥有众多打手横行乡里的毒蛇,结交官府心狠手辣的豺狼。 


  嘉兴府的本分人家,谁不把这畜生看成毒蛇猛兽? 


  但他,却在冯大爷船上作客,而这艘荡湖船的粉头小桃红,是冯大爷的相好。 


  “糟了!”他想。 


  作客有作客的道义,他竟做了入幕之宾,反客为主睡在女人的床上,大事不妙。 


  “咦!你……你是……”他推动着裸女问。 


  裸女醒了,用鼻音嗯了一声,软绵绵地说:“睡吧,外面好冷。” 


  裸女像一条蛇,缠住他了,肉体一接触,他气血浮动,又忘了身外事啦!也成了一条蛇,发出了兽性的呻吟。 


  天亮了,他头脑昏昏沉沉地醒来,一看床上的同床人不见了,他自己仍然是赤条条地睡在床上。 


  当然睡处没有床,而是睡在舱板上铺设的锦衾绣被中。 


  进来了两名侍女,端来了盥洗用具,漫声笑道:“江爷,日上三竿啦!该起来了。” 


  他仍在迷糊中,手伸出被外问:“这是什么地方?” 


  一名侍女拉开窗,日光透入。 


  她看了看天色,说:“今天是难得的大晴天,快到清明了吧。嘻嘻!江爷真是贵人多忘事,奴家是桃红姨的丫头小芝兰哪!记不得了么?” 


  他从窗口向外望,船不在码头上,而是泊在干枯了的芦苇中。 


  “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鸳鸯湖南岸嘛,西面距江爷的宅第不足一里地。” 


  “咦!冯大爷呢?” 


  “冯大爷五更天已进城了。” 


  “哦!昨晚谁在此地陪我?” 


  小芝兰羞郝地一笑,说:“江爷怎就忘了,昨晚冯大爷十分大方,他将绮秋姑娘留在船上伴你……” 


  “什么?”他吃惊地叫,挺身坐起。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绮秋姑娘刚从杭州来,而且是清倌人,身价甚高,冯大爷竟大方得将人让给他,岂不是太阳从西山升起来一般奇迹? 


  “绮秋姑娘呢?”他追问。 


  “一早就回城去了,要不要奴家去找桃红姨来伺候江爷洗漱?” 


  他心事重重地找衣,惑然地自语:“怪事,我与冯大爷无亲无故,平时难得一见,素无交情他……” 


  “你们是意气相投的赌友与寻芳客,怎说素无交情?”小芝兰问。 


  “他……” 


  “他大概在午牌左右可以带人到尊府清点接收。江爷不必急于前往,早着呢。” 


  “什么?他带人到我家?这……” 


  “嘻嘻!江爷,不是我说你,你这种赌法,即使有金山银山,你也赌不了几天的,醉了的人怎能如此狂赌?” 


  “什么?你说我昨晚上……” 


  “你把尊府押银子五千两,骰子投下去,可怜,说摆嘛,也摆不了那么巧。” 


  “什么?” 


  “么二三,豹子。” 


  “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将宅院输掉了,立下了契约,盖了手模脚印,三天内不还五千两银子,宅院押断。中人是冯大爷的五位赌友。” 


  江怀忠如遭雷劈,惊得赤条条地一蹦而起,骇然地狂叫道:“胡说!我……” 


  “咦!江爷是忘了不成?” 


  “天哪!这……这事从何说起?”他软倒在地叫。 


  小芝兰出舱,带门时说:“冯大爷说你够朋友,他也够情义,所以将绮秋姑娘陪你一宵。你这一宵嘛!整整五千金。” 


  “不!不!天哪,送我上岸。”他发疯般狂叫。 


  船回到码头,他像个丧家之犬,奔向街尾的一间木屋,那是冯大爷的磕头爪牙坐镇处。 


  不久,两名泼皮伴送他上船。 


  东湖与南湖有水道相连,放鹤洲在东湖的西岸,据说是唐朝的大儒裴休放鹤处,也就是陆宣公放鹤处,不知是真是假。 


  冯大爷的宅院并不宏伟,是一座三进的大厦而已。一进门,厅上高坐着满脸春风的冯大爷,堂下是八名青衣大汉抱肘而立。 


  冯大爷哈哈狂笑,向脸色苍白抢入的江怀忠抢先发话道:“江老弟,怎么啦?不在温柔乡中享福,怎么一大早就跑来了?不用谢我,那小妮子心肠软,她看上了你,自愿与你结这一段情缘,你老弟获美人青睐,艳福真不浅呢。哈哈哈哈……” 


  江怀忠上气不接下气,激动地叫:“你……你……” 


  “哈哈!昨晚一场豪赌,兄弟承让,承让。”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 


  “什么?你问我什么意思?你听清了,是你借酒壮胆,提出赌一场……” 


  “住口!我根本没跟你赌……” 


  “哼!原来你是来赖帐的。”冯大爷沉下脸说。 


  “昨晚在下被你们灌得一塌糊涂……” 


  “呸!你江怀忠是什么东西?你不上太爷的船要求豪赌,太爷还不屑与你下注呢。好一个醉得一塌糊涂,五个证人与四位姑娘,亲见你写下欠条押据,捺了手模打了脚印,你难道也醉了么!哼!” 


  冯大爷沉声说,从怀中取出押据扬了扬,又道:“宅院押银五千两,太爷并不想要你那栋破房子,有三天期限,舍不得房子,你去找银子取回押据,太爷不与你计较,出去吧。” 


  “押据是假的,不是我立下的,我要看看……” 


  “唷!你想得真妙,你正要赖帐,将押据三把两把撕掉往肚里吞,我这五千两银子岂不是掉下海了?要看可以,咱们到衙门里看去,去秀水或者嘉兴公堂,冯某一概奉陪。来人哪!将他赶出去!” 


  江怀忠快急疯了,狂叫道:“天哪!你……你这不是要将我迫死么?你……” 


  “你死是你的事,你死了,房子仍然是我的,你去死好了。” 


  “天哪!那座房子已经不是我家的了……” 


  “什么?” 


  “五天前已经卖给赐福坊的温老爷子,一千两银子卖断了。” 


  “砰”一声响,冯大爷一掌拍在桌上,怒叫道:“混帐!卖断了的房子,你为何用来押赌?你不要命了,你把太爷看成什么人?瞎了你的狗眼!” 


  “天哪!” 


  “给他吃一顿生活!”冯大爷怒吼。 


  八名泼皮如狼似虎,飞扑而上。 


  江怀忠向外逃,大吼一声,一拳打翻了一名大汉,一脚又踢翻另一名,夺路而奔。 


  但一拳难敌四手,最后被打得头青面肿,躺在堂下像条死狗。 


  一盘冷水将他泼醒,冯大爷的语音在他耳畔轰鸣:“你给我滚回去,筹措银子来还债。三天没有银子也没有屋,太爷要将你沉入湖底喂王八,快滚!” 


  两名大汉架起了他,将他丢出大门。 


  “天哪!”他哭倒在地呼叫。 


  冯大爷的家门口,哭死了也没人敢过问,谁不怕冯大爷的淫威? 


  他忍住满腹的痛苦和辛酸,一步一颠地走了。 


  东面的小径,大踏步来了两名青衣人,进入了冯家的大门。 


  冯大爷迎客入厅,含笑问:“咦!两位贤弟喜气洋洋,有事么?” 


  一名大汉呵呵笑道:“报喜不报忧,有好消息见告,老大传来口信,要大哥后天到西水驿会面,据说有几位江湖大名鼎鼎的人物,要助咱们到新城镇弄到那笔红货。” 


  “妙极了,咱们正愁人手不足,来的是些什么人?” 


  “听说是天下第一堡的人。” 


  “天下第一堡?人呢?” 


  “还没到,老大已和两名打前站的人接头谈妥条件了。” 


  江怀忠凄凄惨惨上了一艘船,船放南湖,出南湖驶入运河,航向白龙潭三塔村。 


  大小姐费心芝刚在宅内自建的佛堂做完午祷。她遇人不淑,感到万念俱灰,心灰的人,佛经有极大的诱惑力。 


  这玩意对丧失人生斗志的人来说,不是强心针而是一瓶迷幻药,最容易在里面求得解决,当然经里面的确也有些吸引人的东西。 


  四岁的小珂在佛堂门口,惶恐地叫:“娘,爹回来了,好怕人,珂儿怕!” 


  “小珂乖,爹回来了怕什么?”她问,清秀的粉脸也随着涌上疑云。 


  “爹的脸色好青,好怕人,不会走路。”小珂牵衣惶然地说。 


  她大吃一惊,抱起小珂直奔内堂。 


  偌大的宅院,大小房舍总有二三十间,五进院,还有东西两院两厢,但只有她母子俩,与一名老仆一名仆妇。 


  内堂阴森森,未修剪的草木已四处蔓生,内院的三面窗紧闭,因此光线幽暗。江怀忠跌坐在太师椅上,仆妇正焦急地替他用巾拭脸。 


  “哎……哎唷!不……不要抹了……”江怀忠虚脱地叫。 


  她放下小珂奔近,大惊道:“天哪!官人,你……” 


  “我死不了!”他乖戾地大叫。 


  小珂哇一声大哭起来。 


  她向仆妇叫:“三嫂,把小少爷抱出去。” 


  她立即进入后房,取出一些药散香油药酒等物,熟练地调药,含着一泡眼泪说:“官人,忍着些,我替你调药……” 


  “不要管我!” 


  “官人……” 


  “我死不了,我不要紧,要金银。” 


  “什么?” 


  “有金银,我死不了,药没有用。” 


  她右手倒了一杯药酒,左手盛了三颗丹九,走?